烈火與洪水二旗則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機括針筒,對追兵猛射,五派措手不及,傷亡慘重。
就連銳金旗殘部也祭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毒霧、暗器齊發,逼得各大門派不敢輕舉妄動。
江弘目睹明教三旗這般悍勇,心頭震動。
若非整體實力稍遜,單憑這份肝膽相照、赴死如歸的氣概,五大門派未必是其對手。
大局已定,可那負責斷後的銳金旗眾人,竟無一人臨陣脫逃。
人人視死如歸,甘願追隨掌旗使共赴黃泉。
殷梨亭到底是張三丰親傳弟子,雖對明教深惡痛絕,
但眼見這群漢子鐵骨錚錚、慷慨就義,心中終究不忍,朗聲道:
“明教眾人聽著!再頑抗唯有死路一條,不如放下兵刃投降,尚可留得性命!”
吳勁草仰天大笑:“你太過小瞧我明教兒郎!掌旗使既亡,我等豈能獨活!”
言及明教,他眼中光芒灼灼,滿是驕傲與信念!
在殷梨亭勸說之下,其餘各旗教眾陸續放下了手中武器。
唯有滅絕師太眉頭緊鎖,目光冷厲,隱隱對殷梨亭心生不滿。
戰場上怎容婦人之仁?她毫不理會局勢變化,持劍孤身再進,劍下不留活口。
峨眉諸弟子見狀,無奈只得再次提劍,與殘存的銳金旗死戰到底。
戰局轉瞬變為峨眉一派獨對銳金殘部。
銳金旗早已元氣大傷,面對完整未損的峨眉派,節節敗退。
但他們臉上毫無懼色,神情平靜,彷彿早已勘破生死。
滅絕師太越看越是惱怒,彷彿自己成了唯一的惡人,而對方全是義薄雲天的豪傑。
她猛然收劍,指著場中殘餘人等,厲聲喝道:“只要你們跪地求饒,我便饒你們不死!”
一陣狂笑在戰場上回蕩。
吳勁草冷笑出聲:“要殺便殺,何必囉嗦!我明教行的是天道,救的是黎民,卻被爾等汙為邪魔外道,如今還要我們低頭乞命?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他早已重傷在身,若非幾名弟兄以命相護,早已命喪當場。
滅絕師太大怒反笑:“好!好!好!你不懼死是吧?”
寒光一閃,“刷”的一聲,吳勁草右臂齊根而斷。
他面色驟白,卻咬牙不語,只冷冷盯著滅絕,嘴角仍掛著譏諷笑意。
其餘教眾無不怒目圓睜,悲憤填膺。
滅絕愈發暴怒,劍影翻飛,接連砍落三人手臂,狀若癲狂,厲聲質問:
“你們——究竟求不求饒?!”
“胡說八道!”
銳金旗眾人雙目赤紅,怒聲喝罵。
江弘眉心微蹙。
人死不過一命,頭落地而已。
可眼前這些人,個個鐵骨錚錚,寧折不彎。
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各憑本事,這無可厚非;可如今這般羞辱俘虜,又算甚麼名門風範?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疾掠而出,身形一閃,已擋在滅絕師太面前。
“峨眉自詡正道魁首,這些漢子雖為敵方,卻也光明磊落,何至於如此折辱?”
那青年一身素衣,語氣鏗鏘,目光如炬,直視滅絕,毫無退縮之意。
此言一出,四周各派中人神色微動,不少人低下了頭。
的確,滅絕此舉,未免過苛。
戰場之上,各為其主,拼死搏殺,勝敗皆屬常理。
但將一群捨生忘死的漢子當眾羞辱,豈不有損正派氣度?
滅絕臉色驟寒——一個無名小輩,竟敢當眾頂撞!
未及她開口,弟子靜玄已是勃然大怒:“魔教餘孽,人人得而誅之!你竟敢替他們說話?”
青年冷哼一聲:“我倒沒看出他們何處是魔,只瞧見一個個脊樑挺直,比某些仗勢欺人的所謂‘正道’強得多!”
圍觀之人越聚越多,議論紛紛。
靜玄不甘示弱:“你只見他們硬氣,可知青翼蝠王吸人鮮血,金毛獅王濫殺百姓?這不是魔教所為是甚麼?”
聽到“金毛獅王”四字,青年眉頭輕輕一動。
但此刻人多口雜,他不願偏頗,只道:“債有主,冤有頭。
你說的是蝠王與獅王,如今卻遷怒於這些毫不相干的兄弟,與你們口中那些‘魔頭’又有何異?”
“依我看,明教殺你們的人,還不及你們殺他們的零頭多。”
“你竟敢將我峨眉與魔教並論?找死!”
靜玄怒火中燒,抬掌便拍。
青年輕描淡寫地迎上一掌,二人掌力相接,靜玄頓時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狼狽不堪。
但他並未受創,顯然是對方手下留情。
“九陽真經!”
江弘心頭一震,立刻認出此人來歷——必是張無忌無疑。
可他心中疑惑頓起:那白猿腹中的《九陽真經》早已被我取走,此人又是從何習得這等神功?
莫非天道自有平衡?人事更迭,自有補全之力?
張無忌本意調解,並不想結仇,見靜玄跌倒,連忙上前伸手欲扶:“姑娘一時激憤,不必介懷。”
“誰要你扶!”
靜玄滿面羞憤,爬起身來連連後退。
她是滅絕座下首徒,原以為對付一個年輕人易如反掌,誰知對方年紀輕輕,內力深不可測,竟被一招擊潰,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彷彿螻蟻般被人隨手撥開。
張無忌尷尬地收回手,心中暗歎:
……我也沒用力啊,你怎麼這麼不禁打?
滅絕臉色陰沉至極。
前幾日剛遇上個少年叫她吃癟,今日又來一個,難道如今的年輕人個個都這般厲害?
這時,張無忌已轉身為銳金旗眾人療傷。
他精通醫理,手法嫻熟,動作輕柔。
眾人感激涕零,吳勁草抱拳道:“還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能在如此局面下挺身而出,哪怕最終無果,這份情義也值得銘記。
“不敢稱恩公,”張無忌一邊包紮,一邊笑道,“我姓曾,叫我阿牛就行。”
滅絕眼看局勢失控,群情偏向對方,再動手已不合時宜。
但她心頭怒火難平,非要立威不可。
於是冷聲道:“小子,若你能接我三招不死,今日便饒他們一命!”
“請師太稍候,容我把這幾位兄弟的傷先處理妥當。”
待所有人傷口包紮完畢,張無忌起身拱手:
“師太,冤冤相報何時了?雙方已折損無數性命,每個人背後都有父母妻兒,何苦再添傷亡?不如就此罷手,化干戈為玉帛,豈不更好?”
他自幼孤苦,親眼見過太多離散之痛,此刻目睹屍橫遍野,心中酸楚難抑,只盼能化解這場仇怨。
“呵,”滅絕冷笑,“你說停,我就停?”
“好!只要你能接我三招而不倒,今日之事,我峨眉不再追究!”
吳勁草急得大喊:“恩公不可!我等賤命不足惜,豈能讓你以身犯險!”
他看得清楚,張無忌雖功力不俗,但仍在先天境界。
而滅絕早已踏入宗師之列,先天對宗師,猶如稚子持木棍挑戰利刃,哪有一線生機!
銳金旗眾人齊聲呼喊:“萬萬不可!我等不敢承此大恩!”
張無忌望著這群滿臉血汙卻仍不肯低頭的漢子,心頭一熱,更加堅定了救下他們的念頭。
拱手行禮道:“晚輩自知不敵師太,但為這群義氣深重的好漢,甘願接下您三招!”
“好!”滅絕師太冷然一笑,“你若能擋我三掌,這些人我便盡數放走。”
“恩公萬不可如此!”銳金旗眾人齊聲高呼,滿是焦急。
張無忌回頭微笑,語氣堅定:“諸位兄弟不必再勸。
正如你們堅守信念一般,我也自有堅持,斷不會退後半步。”
眾人聞言,心頭滾燙,卻再難開口阻攔。
在他們心中,有些東西比生死更重——那是信仰,是骨氣。
滅絕師太見這群人彼此捨命相護,眼神微寒,冷聲道:“那就領教吧!”
話音未落,一掌已疾速拍出,直取張無忌胸口。
張無忌雙臂交叉橫於胸前,欲以硬接化解來勢。
豈料滅絕師太掌至中途驟然變招,指尖輕繞,竟從他雙臂縫隙間穿入,掌力直逼心口。
張無忌神色一凜。
他雖修成九陽真經,內力渾厚,可畢竟初涉江湖,實戰經驗匱乏,倉促之間難以應對這般老辣手段。
“砰!”一掌結結實實印在前胸。
他整個人如落葉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落在地。
“恩公!”
吳勁草目眥欲裂,恨自己功力低微,只能眼睜睜看著。
“咳……”張無忌緩緩撐起身子,暗自慶幸——幸得九陽神功自有護體之效,否則這一擊足以震碎五臟。
面對宗師級別的掌力,換作常人早已斃命當場。
他尚且年少,修為不過先天中期,又無臨陣對敵之能,如何抵擋得住滅絕這等久經沙場的高手?
“師太,還剩兩掌。”張無忌抹去唇邊血跡,聲音清朗,毫無懼意。
銳金旗眾人淚流滿面,卻無人再勸。
此時若勸他罷手,反而是對他意志的侮辱。
他們默默對視一眼,心意相通:若恩公今日隕落,他們也絕不獨活,寧以性命酬此情義。
“好個不怕死的小子!”滅絕師太眸光一厲。
與魔教之人勾連者,皆該誅殺!
第二掌傾盡全力,掌風如雷,再度襲向張無忌。
暗處的江弘眉頭緊鎖。
眼前少年不過弱冠之齡,根基雖穩,終究稚嫩。
而今世之中的滅絕,比過往更強,已然踏入宗師初期,哪怕只是初窺門徑,實力也遠超張無忌。
最要命的是,這孩子毫無搏殺經驗,稍有不慎便會命喪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