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子放心，這部《無影劍》我定會嚴守秘密，絕不外洩半句。”
韋一笑將秘籍小心收進懷裡，心中對江弘又多了幾分敬重。
世間能有幾人面對天級宗師級別的身法傳承還能不動心？可江弘卻毫不猶豫地拿出來作為交換，這份氣度實屬罕見。
“不必拘束，劍法既已交予你，便是你的東西。
將來若有看得上眼的傳人，傳下去也無妨。”江弘神色淡然。
在他眼中，一部劍譜遠不如內功心法來得重要。
以他如今的眼界與積累，區區一門天級武學是否流傳出去，並不在話下。
“既然江公子如此豁達，那教中尚有要務，我便不多留了。
後會有期！”韋一笑抱拳作別。
臨行前卻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我明教背後並非表面這般簡單，望江公子行事三思而行——老蝙蝠告辭！”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煙霧般飄散，轉瞬不見蹤影。
這話幾乎已是明示：明教之中，藏著一位大宗師級人物。
江弘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這一點，他早有預料，原本也無意與明教為敵。
收好秘籍後，他指尖輕點，一道真氣掠出，解開了周芷若被封住的穴道。
少女緩緩撐地起身，青色裙裾拖在地上，髮絲微亂，模樣略顯窘迫。
眸光流轉，帶著羞怯之意，低聲說道：“多謝江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這就說完啦？”江弘打趣地看著她。
“啊？”周芷若一怔，滿臉茫然。
江弘忍俊不禁：“‘不知如何報答’之後，不該還有下半句麼？”
她這才反應過來，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像熟透的果子，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不敢抬頭看他。
“好了，逗你呢，別當真。”江弘笑意溫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身形纖秀，體態婉約，氣質清雅如幽蘭初綻，不染塵俗。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卻藏著一絲不安與試探。
不過堪堪三品修為罷了。
“你師父就這麼放心讓你獨自出來闖蕩？”
連先天境界都未踏入，江湖險惡，這不是送上門當炮灰嗎？
周芷若捏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師父說……讓我多歷練歷練，見見外面的世界。”
江弘無奈搖頭：“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這種事，你也敢往裡湊？這不是去剿幾個山匪草寇，那是刀口舔血的廝殺。”
沉默片刻，她終於鼓足勇氣，問出了藏在心裡許久的問題：“江公子……剛才那位明教前輩，為何你要放他離開？”
這個問題她掙扎了很久。
質問恩人，似有不妥；可峨眉多年灌輸的理念又讓她難以釋懷。
在她看來，江公子這般正直之人，不該與所謂“魔道”牽扯過深。
她只是……想提醒一句。
江弘望著眼前這張稚嫩的臉龐，那尚未褪盡的絨毛映著月光，顯得格外單純。
他心頭微動：周芷若自幼在峨眉長大，從未真正接觸過江湖是非，正是心性成型的關鍵年紀。
若一直被滅絕師太那一套偏執觀念束縛，遲早會被扭曲。
一股責任感悄然湧上心頭。
他決定，親手為這個尚未徹底迷失的女孩撥開迷霧。
臉上浮起一抹溫和笑意，他輕聲道：“芷若，你說明教是魔教，可曾親眼見過他們欺壓百姓？”
她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可曾見他們濫殺無辜？”
周芷若思索良久，仍是搖頭。
江湖本就是血雨腥風之地，誰手上沒沾過血？談何“無辜”？
“那他們可曾逼良為娼、拐賣孩童、殘害生靈？”
她眼神迷茫，再次搖頭。
“那你告訴我，為何一口咬定他們是魔？”
江弘輕嘆一聲：“據我所知，當年元軍南下，朝廷腐敗無能，正是明教率先揭竿而起，死守邊關，無數義士戰死沙場，才換來今日大明江山。”
“正因為他們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萬千百姓感念其恩，紛紛加入五行旗，聲勢日益壯大。”
“我不說他們人人皆善，但僅憑這份護國護民之舉，難道不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爭權奪利的‘名門正派’更值得尊敬嗎？”
周芷若怔住了。
過去，師父說甚麼，她便信甚麼。
峨眉上下同仇敵愾，人人視明教為禍患。
可此刻，江弘幾句反問如驚雷貫耳，讓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堅信的一切。
是啊……
明教究竟做了甚麼傷天害理之事，竟被冠以“魔”之名？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滅絕師太所說的話是否真的可信。
江弘見她神情動搖，輕聲道：“明教之所以在大明江湖中被稱作魔教，其實並不複雜。”
“當年明教勢力龐大，幾乎獨霸武林，壓得其他門派喘不過氣來，搶走了他們本該有的資源與地位。”
“後來明教與朝廷反目，元氣大傷，實力驟降。”
“各派一看有機可乘，自然蜂擁而上，趁火打劫，只為奪回昔日失去的一切。”
“再加上朝廷也想借機削弱明教的影響力，對各大門派的圍剿行為默許縱容，甚至暗中支援。”
“於是，‘魔教’之名便順勢而生——不是因為它真的邪祟，而是因為失勢了，成了眾矢之的。”
江弘雖未親歷那段紛爭歲月，但僅從各方利益權衡出發，便已能勾勒出真相輪廓。
周芷若的心彷彿被重錘擊中，原本堅如磐石的認知轟然崩塌。
她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開口。
江弘所言條理清晰、合情合理，不像師父每每提起“魔教”二字時，只是一味斥責，從不解釋緣由。
她聲音微顫地問：“那……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真的是為了正義嗎？”
她望著江弘，眼中帶著一絲期盼，彷彿還希望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江弘的回答卻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所謂正義？不過是藉口罷了。”
“謝遜確實在外濫殺無辜，若真是為天下除害，為何不去追捕謝遜本人，反而直撲光明頂？”
“這和謝遜因仇恨遷怒他人，又有何本質區別？”
周芷若啞口無言。
是啊，謝遜為了尋仇成昆，牽連無辜；
而六大派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不去緝拿真兇，反倒集結大軍攻打明教總壇。
說到底，誰的手更乾淨？
江弘苦笑搖頭：“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明教衰弱，其武學傳承又令人垂涎？六大派聯合行動，名義上是剷除邪祟，實則是拉攏更多勢力當先鋒送死，自己坐收漁利。
這樣的事，也能稱得上‘除魔衛道’？”
周芷若原本滿懷信念，隨峨眉奔赴光明頂，誓要斬妖除邪。
如今卻如被寒風吹透的枯葉，萎靡不振。
她的信仰動搖了。
那些響亮的口號背後，竟藏著如此不堪的算計？
她第一次質疑起峨眉多年來灌輸給她的理念。
江弘看著她失落的模樣，心中嘆息。
這就是長期洗腦式教導的後果。
一旦覺醒，過往的一切都會變得可疑，甚至令人憎惡。
“江大哥，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這些。”周芷若低聲說道，眸光深處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
她本就聰慧，一點即通，早已分清誰在講事實，誰在編織謊言。
“你能獨立思考，不再盲從，這是好事。”江弘語氣溫和，眼底滿是欣慰。
我真是積了德啊！
幫峨眉培養了個有腦子的接班人。
滅絕師太說不定還得給我燒柱香呢！
正想著，忽聽得一聲銳響劃破空氣——
滅絕師太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疾刺江弘後心！
周芷若臉色驟變，驚呼：“師父，不可！”
江弘眼神微凝，頭也不回，兩指一夾，竟將疾馳而來的利劍牢牢鉗住，隨即手腕一抖，反手一擲——
長劍深深沒入泥土，僅餘劍柄微微震顫，入地近兩尺！
滅絕師太被反震之力逼退數步，滿臉駭然，目光警惕至極。
“芷若，過來！”她盯著江弘，厲聲喝道。
周芷若焦急上前解釋：“師父，是他救了我的命！”
“過來！”滅絕再度怒吼。
周芷若面露掙扎，目光投向江弘。
江弘輕輕點頭，她才緩緩走向師父。
滅絕看著一向順從的弟子竟敢遲疑，心頭頓生不悅，轉而冷眼瞪向江弘：“你究竟是何人？”
江弘心頭一陣煩躁。
你更年期提前了還是怎麼著？
我招你惹你了？
上來二話不說就要取人性命，真當自己是武林主宰？
他冷冷回應：“我是誰，關你甚麼事？”
“你——！”滅絕一時語塞，怒火中燒。
江弘毫不留情，譏諷道：“救不了徒弟怪誰？不分是非就動手，就你這德行還能當掌門，難怪峨眉一天不如一天。”
他才懶得哄這種偏執狂。
至於那副豐腴身段？留給喜歡強勢御姐的讀者去想象吧！
“狂徒！”滅絕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宛如驚濤拍岸。
從未有人敢如此頂撞於她！
周芷若下意識想去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與江弘大打一場。
她剛一抬手，師父滅絕師太立刻拽住她的衣袖：“徒兒，若非江大哥相救，你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一邊是含辛茹苦將她撫養長大的授業恩師，
一邊是剛剛從生死邊緣將她拉回、併為她開啟嶄新天地的救命之人。
周芷若急得淚珠滾落。
若是激怒了江大哥……
以他剛才展現的手段，師父恐怕根本不是對手！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