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頂,坐落於大明境內崑崙餘脈之中。
半月前,江弘接到風聲,便從蘇州啟程出發。
一人一馬,沿官道徐行,不疾不徐。
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的訊息早已震動武林。
昔日明教威名遠播四海,即便如今式微,仍牽動無數人心。
這一路上,不止大明江湖人士紛紛北上,就連不少來自大宋的武林中人,也都悄然奔赴崑崙地界,意圖在這場風波中撈些好處。
江弘暗自思忖:“這一趟,怕是要有不少人把命留在那雪嶺之上。”
夜色漸濃,他在林間尋了片開闊地,搭起帳篷,從儲物戒中取出酒食,簡單用了晚飯。
飯後仰臥草地,雙手枕於腦後,望著滿天星斗。
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幾聲蟲鳴隨風飄來。
忽然——
極遙之處,傳來一陣細微的交手之聲。
江弘眼神微亮。
當即運起混元身法,身形如墨影般融入夜色,悄然掠出。
約十里之外,一處幽谷中。
一道陰冷長笑劃破寂靜:“六大門派想踏平光明頂?哪有那麼容易!”
說話之人身影飄忽,在黑夜中穿梭如魅,似蝠翔空。
轉瞬出現在不同方位,只留下淡淡殘影。
“好驚人的輕功!”
江弘心頭一震。
此人輕身功夫之高,在他所識之人中,僅略遜於自己。
他心中已有猜測:此人十有八九便是青翼蝠王韋一笑。
“裝神弄鬼!”
一名四五十歲的道姑冷聲喝道。
她容貌清麗,唯兩道眉毛低垂如刀鋒斜落,平添幾分凌厲與薄情。
“這應該就是滅絕師太了。”
江弘心中默唸。
只見滅絕師太提氣縱身,緊追那詭異身影,兩人在人群之間來回遊鬥,身形交錯如輪。
滅絕師太劍鋒直指青翼蝠王,兩人相距不過半步,劍尖幾乎觸到他的衣角,卻總在即將得手時被對方輕巧避開。
“你這身法,也不過如此!”
青翼蝠王仰天一笑,忽地探手入人群,一把擒住一名女子。
“孽障,放開我的徒兒!”
滅絕師太怒火中燒,內力催至極致,身形疾掠,腳下塵土翻湧,沙石四濺。
可無論她如何疾馳,那身影始終如煙似霧,差之毫厘。
不過數息之間,
韋一笑隨手將懷中女子擲於地上,那女子倒臥不動,面色灰敗。
一名弟子急忙上前探視,聲音顫抖帶淚:“師父……靜虛師姐她……”
只見那女子面如枯蠟,咽喉處一道齒痕清晰可見,鮮血已凝,氣息全無——竟是活生生被吸盡精血而亡。
眾女弟子又悲又懼,有人忍不住掩面啜泣。
滅絕師太見狀,瞳孔一縮,厲聲喝問:“你……是青翼蝠王韋一笑?”
“老尼姑,你們膽敢圍攻光明頂,本王便日日來取你一個徒弟的性命,直到吸乾為止!”
韋一笑仗著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在她劍鋒邊緣遊走自如。
那看似驚險的一線之隔,實則是他刻意為之,只為戲耍這位峨眉掌門。
“爾敢!”
滅絕師太氣得渾身發抖。
若正面對決,她自信絕不落於下風。
可此人輕功詭譎莫測,快若鬼魅,進退皆由其掌控。
“你既然如此狂妄,那我今日便替明日也取走一個!”
話音未落,韋一笑再度撲入人群,指尖輕點,一名女子尚未反應,已被封住穴道,提在手中。
“放下芷若!”
滅絕師太臉色驟變。
周芷若乃她悉心栽培的衣缽傳人,未來峨眉之主,若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
“你這般緊張?那這丫頭我更要帶走了,後會無期!”
說罷,韋一笑挾著周芷若騰身而起,身影如夜風穿林,轉瞬不見蹤影。
滅絕師太拼盡全力追趕,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越拉越遠。
她這才明白——方才那不過是韋一笑故意示弱,真正速度,遠比表現出來的更加駭人。
原本,江弘只是冷眼旁觀,兩方生死紛爭,與他無關。
但如今被擄走的是周芷若,他就不能再袖手。
否則,讀者饒不了他!
江弘不慌不忙,悄然尾隨而去。
至於滅絕師太?早已被甩得不見影蹤。
一路奔行約三十里,韋一笑終於駐足。
他將周芷若扔在地上,陰森開口:“說吧,你在峨眉是甚麼身份?”
周芷若緊抿雙唇,目光冰冷,一言不發。
她心知肚明,一旦身份洩露,必成對方要挾師尊的籌碼。
寧死不說。
“你不講?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韋一笑掌心泛寒,一股刺骨冷意瀰漫而出,彷彿自九幽深處而來。
周芷若閉目待死,依舊沉默。
“好,好,好!”韋一笑收回手掌,冷笑連連,“不怕死是吧?”
“那我把你的衣服盡數剝去,丟進城南乞丐窩裡,看你怕不怕?”
周芷若神色微變。
生死可棄,清譽難捨。
被人剝衣羞辱,流落汙穢之所,對她而言,比死更難承受。
“卑劣!有本事你就一掌斃了我!”
她終於開口,嗓音清亮如珠玉落盤,動人心絃。
韋一笑眼中閃過得意:“桀桀桀……原來你也怕這一招!”
“唉,堂堂高手,如此折辱一位楚楚可憐的姑娘,未免有失身份了吧?”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
“誰?!”
韋一笑心頭一震,猛然轉身,全身戒備。
只見一人白衣勝雪,面容俊逸,氣度清華,負手而立,嘴角含笑。
氣息深不可測,宛如淵海難量。
“若他方才偷襲……”韋一笑背脊生寒。
能無聲無息靠近至此,修為至少與他相當。
江弘聳了聳肩:“我沒惡意。”
韋一笑信了。
若是偷襲,他此刻早已重傷。
神情略緩:“閣下何人?為何現身此處?”
江弘坦然答道:“在下江弘,路過而已,恰好撞見。”
“江弘?”
韋一笑微微皺眉,記憶中並無此人名號。
他摸不清江弘的底細,心中戒備頓生:“江公子是要插手救這峨眉派的姑娘?”
江弘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不如我們做個交換如何?”
“甚麼交換?”
“你放她走,我替你祛除體內的寒毒。”
明教近年內憂外患,紛爭不斷,高層動盪不安。
可韋一笑始終未曾動搖,不爭權奪利,也不自暴自棄,一心只為教中道義而守。
江弘對他素有好感,又無意與明教為敵,索性藉此機會結個善緣。
“你說甚麼?”韋一笑呼吸一滯,聲音微顫。
他因修煉寒冰綿掌時出了岔子,體內經絡積攢了極寒之毒。
每逢催動內力,寒氣便如刀割筋脈,唯有吸食他人熱血,才能暫緩凍結之苦。
連蝶谷醫仙胡青牛都束手無策,教中幾位元老也無計可施,只能任他夜行江湖,以血續命。
如今眼前這人輕描淡說能根治此症,聽來簡直荒謬至極。
“你那寒毒不過是三陰經受損,只需以純陽真氣疏導,便可連根拔除,自然痊癒。”
江弘見他不信,乾脆直指病源。
“你……真能做到?”
韋一笑雙目陡然發亮。
這說法竟與胡青牛當年所言如出一轍!
可惜普天之下,能修至陽功法者寥寥無幾,明教之中更是無人掌握。
那些傳說中的神功早已失傳,蹤跡難尋。
“自然。”江弘淡笑,“就看你敢不敢信我。”
讓一個陌生人將自己的生死交於其手,等同於引狼入室。
韋一笑沉默片刻,沉聲問道:“公子可是為圍剿我明教而來?”
江弘搖頭:“我只是路過瞧個熱鬧,六大派也好,明教也罷,皆非我所屬。”
見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偽,韋一笑仰頭大笑:“好!只要公子非我明教之敵,今日我老蝙蝠這條命,便任你處置!”
“江公子但請動手!”
話音未落,已閉目凝神,坦然相待。
江弘輕撫臉頰:大概是我長得太過正氣,讓人放心吧!
“那我開始了。”
《九陽真經》本就是天下至陽之功,而他所修混元經更融合多門陽剛武學,
加之體內蘊藏一枚雷霆種子,亦屬極陽之質。
三者合一,其陽剛之力遠勝九陽。
剎那間,一股熾熱真氣湧入經脈,韋一笑只覺多年盤踞體內的陰寒如冰雪遇烈日,迅速瓦解消散。
原本僵滯的經絡重新通暢,內息流轉再無障礙。
“這……”
困擾明教多年的頑疾,竟如此輕易化解?
不過一盞茶工夫,體內寒毒盡數清除,連病根都被拔除。
韋一笑怔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
“好了,我的承諾已完成。”江弘收回手掌。
韋一笑深深一禮:“多謝江公子再造之恩!我身無重物,唯有一門輕功尚算拿得出手,願贈予公子聊表心意。”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封頁上四個字——《踏雪青梅》。
江弘早聽聞韋一笑輕功卓絕,當即接過翻看,目光微動。
竟是天級大宗師級別的身法,甚至猶在《凌波微步》之上!
若非韋一笑內力受限,此功速度恐怕更驚人。
“這門身法,對我確有助益。”江弘欣然收下,隨即又道:
“不過方才約定僅止於療傷,你這份厚禮不在交易之內。
我不喜佔人便宜——我看你身法絕妙,卻缺一門凌厲劍術,這部《無影劍》,便當是回禮吧。”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秘籍遞出。
韋一笑疑惑接過,翻開一看,心頭猛震。
《踏雪青梅》乃他私藏,多少人覬覦不得,便是教中長老也未能換去。
若非江弘救命之恩,斷不會輕易送出。
可他竟以為這是交易,還拿出能與之匹敵的寶典?
待看完《無影劍》內容,韋一笑神色劇變——
這也是一部天級大宗師劍法!精妙迅捷,殺伐凌厲,絲毫不遜!
“江公子,這……太過貴重了!”
縱然心動,他也覺得受之有愧。
江弘輕輕揮了揮手,語氣坦然:“說到底,還是我得了好處。
輕功心法的分量比劍術更重,你不必再推讓了。”
“這……既然如此,老蝙蝠若再客氣,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