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目光轉向江弘,意味不言而喻:今後指揮權在你,自己發話。
“繼續演練,我稍後再來。”江弘沉聲下令。
臺上廝殺依舊,無人因他們的到來而停歇。
“遵命!”夜鷹領命退下。
待人走遠,江弘才低聲問道:“父親,清道夫……究竟是甚麼?”
江城負手緩行,淡淡道:“江家每年都會從各地收養孤兒。”
這點江弘知曉。
幼時他曾想自行培養心腹,卻發現江家早已建立完善體系,便作罷。
這個世界並非虛妄,其中之人也非愚鈍之輩。
凡屬合理之策,除非超脫時代認知,否則早已有人施行。
他並不比這世間之人更高明。
暗中積蓄力量,拓展產業,維繫人脈關係,江家早已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體系。
以他前世那點閱歷,在這些方面不過是個初學者。
說到底,除了現代科技略佔優勢,論起權謀手段、資源整合與勢力運作,這個時代的豪族子弟,絲毫不遜於前世那些所謂精英。
當今天下,皇權割據,雖無大規模征戰,但地方紛爭此起彼伏,從未真正安寧。
江湖門派林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明爭暗鬥不斷。
而醫療匱乏,民生保障幾近空白,百姓疾苦難以紓解。
因此,各地流離失所的孤兒不在少數。
能被江家收留,已是命運眷顧。
稍差一些的,被販入富貴人家為僕為婢,勉強餬口。
更慘者,則落入礦窟黑窯,終年不見天日,勞作至死。
最悲慘的,是落入人牙子手中,淪為“採生折割”之用——殘其肢體,供邪道牟利,生不如死。
江城繼續說道:“這些孩子由各地分舵統一接收,視其資質與表現安排去向。”
“若無武學稟賦,便送入商號,從雜役做起;若機敏可信,日後可逐步提拔為管事,乃至執掌一方生意。”
江弘輕輕點頭。
江家此舉,實為這些孤苦無依之人鋪出一條活路。
即便最底層的小廝,也能衣食無憂;幹得長久些,攢下些銀錢,還能成個家,娶個媳婦過日子。
有家族庇護,安穩謀生,這在亂世之中,已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境遇。
並非誰都能進江家大門。
外人縱然投效,也難比自幼養育之人忠心耿耿。
那些原本朝不保夕的孩子,如今頓頓能吃飽,隔幾天還能吃上葷腥,自然對江家感恩戴德,誓死效命。
“若有習武天賦者,則集中培養,再行分配。”
江城語氣平穩地說道:“三等資質者,留在分部或店鋪擔任護衛。”
“二等者,隨商隊押運,或編入暗衛序列。”
“天賦最優者,則送往主家,進入‘清道夫’。”
江弘心頭一震,終於明白為何眼前這些人個個實力不凡。
原來是從江家遍佈天下的數千孤兒中精挑細選而來。
百裡挑一,甚至千里挑一,再輔以資源傾斜,成就非凡並不稀奇。
“清道夫平日都做些甚麼?”江弘忍不住問道。
江城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如今你執掌家業,這支力量交給你,你會如何使用?”
江弘沉思片刻,緩緩開口:“只讓他們在後山閉門練功,未免浪費。”
“看起來威風,實則中看不中用。”
“若由我來排程,第一要務,便是接手那些暗衛無法應對的棘手任務。”
江城不置可否,只道:“還有呢?”
江弘摸了摸下巴:“清道夫耗費巨大,若長期無產出,難以持續運轉。”
他粗略估算,這一百多人消耗的藥材、丹藥、兵器與膳食,遠超所有孤兒總和。
若無實際任務與回報,隊伍遲早難以為繼。
多年來,暗衛中已湧現出不少先天高手。
為保持平衡,部分頂尖天才也被補充進暗衛,作為高層儲備力量。
尋常商路上的麻煩,大多由暗衛便可解決。
表面上看,清道夫似乎並無太多用武之地。
忽然間,江弘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清道夫戰力卓絕,不如將他們安插到有江家生意的城池,暗中組建幫會,既能震懾宵小,也能為產業掃清障礙。”
江城露出欣慰之色,頷首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為父甚感寬慰。”
“你今日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
“其餘人早已散落四方,或建幫立派,或潛伏市井。
一則為江家生意遮風擋雨,聚斂資源;二則,也是我們耳目之外的另一條訊息通路。”
他語重心長地看著兒子:“弘兒,你要記住——”
“別把所有籌碼壓在一艘船上。”
“兼聽則明。
江家有暗衛探察情報,但不能唯此一家。”
“爹,我懂了!”江弘鄭重應聲。
……
隨著正式接管家族事務,江弘對江家的勢力版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江家根基扎於江南,以此為中心向外輻射。
大宋境內各州皆有佈局,但因部分地區官面關係尚未打通,影響力尚不及江南穩固。
經商講究和氣生財,刀劍並非萬能。
即便身懷武力,在大宋疆域之內,該守的規矩仍須遵守。
表面上看,大宋的武道勢力不如鄰國張揚。
可畢竟是一國之基,集舉國之力於一身。
無論資源積累還是人才儲備,天下能與之抗衡的勢力,寥寥無幾。
江弘從未想過要取大宋而代之。
治理一個王朝,瑣事繁雜,牽扯太多,勞心費神卻未必落得清閒自在。
相比之下,商路縱橫、貨通四海的商會反倒更有前景。
財富與權勢並行,未必遜色於帝王家。
況且,清道夫已在大宋各大重鎮悄然紮根,暗中為江家生意保駕護航。
鄰近的大唐與大明,江家也陸續開了幾間鋪子,雖未大規模擴張,但也算穩紮穩打,試探行情。
如今江家的影響力早已遍及大宋,實力遠超蘇州其餘世家一大截。
更何況,家族背後還藏著兩位閉關不出的大宗師老祖,底蘊深厚,無人敢輕視。
所幸前人已將家業運轉的脈絡理得井井有條,江弘並不需要事必躬親。
他只需知人善任,盯緊各條業務線,把握住整體方向即可。
正想著,江震柔款步走來。
“姑奶奶。”江弘恭敬地行禮。
“弘兒,這些日子管家可還順手?”她含笑問道。
“還好,事情都在掌控之中。”江弘笑著回應。
“那便好。”
江震柔揚了揚手中的冊子:“猜猜姑奶奶今日為何而來?”
“莫非……是談我的終身大事?”
“姑奶奶可是相中了哪家姑娘?”
雖說已是兩世為人,可真正面對婚配之事,江弘心中仍不免泛起一絲波瀾。
即便清楚對方必定出身不凡,可那份隱隱的期待與緊張,依舊難以抑制。
“沒錯。”江震柔點頭,將冊子遞過去,“這是挑出來幾位合適的姑娘,你看看合不合眼緣。”
江弘接過翻開,第一頁便是位女子畫像。
看得出姑奶奶用心良苦——畫中人眉目清秀,氣質溫婉,雖非絕代風華,卻也堪稱佳人。
“這位是蘇州郡守之女,年方十六,尚未許人。”江震柔介紹道,“琴棋書畫皆有所成,武道天賦也不弱,如今已有四品境界,三年內有望躋身前三品。”
“論家世、才貌、修為,都與我們江家相配。”
在這個世界,武者掌權,強者長壽,幾乎所有世家子弟自幼習武,女子也不例外。
所謂“弱質女流”幾乎不存在。
江弘略一沉吟:“郡守之女,若要結親,怕是要正室迎娶?”
江震柔輕哼一聲:“若是我們江家所有底牌盡出,區區郡守千金,做個側室都勉強。”
但眼下形勢,的確只能以禮相求。
江弘心中已然搖頭。
這女子條件確實不錯,可比起東方不敗那等驚豔時代的天驕,終究差了一籌。
他對婚姻並無迫切之意。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念著那些曾在江湖傳說中熠熠生輝的女子。
過早定下妻室,反而束手束腳。
不如干脆不立正妻。
一視同仁,人人平等。
若將來真有哪位傲氣凌雲的奇女子願意入主江家,也只能以伴侶之名共修大道——讓她屈居妾位?那豈不是平白招惹是非?
他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了姑奶奶。
江震柔先是一怔,隨即掩唇輕笑:“你這孩子,膽子不小,心思還挺多。”
頓了頓,又道:“姑奶奶支援你。
往後也不必說甚麼納妾,太俗。
就說是尋道侶。”
“江湖兒女,講究個心意相通。
找幾個志同道合的道侶,誰又能說甚麼?”
江弘瞠目結舌。
我只是提了個念頭,姑奶奶連說辭都替我想好了!
果然血濃於水!
“好,就依姑奶奶的意思辦!”
他心中暗喜:從今往後,我江弘只談道侶,不納小妾。
繼續翻閱畫冊,後面幾位姑娘也都姿容出眾、背景清白,挑不出毛病,可總感覺少了點甚麼。
換作前世,這些人足以讓他心動不已,甚至趨之若鶩。
可如今身份不同,眼界自然抬高,尋常優秀已難動其心。
直到翻到一人,江弘眼神微動——竟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