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行事磊落，即便將來治不好你，也不會虧待於你。”
“娘……”王語嫣再也忍不住，撲進母親懷裡泣不成聲。
“好了，別哭了。”李青蘿輕輕撫著她的背，語氣溫柔。
這時，丫鬟匆匆前來通報：“夫人，表少爺來了。”
李青蘿眉頭微蹙，面上閃過一絲冷意。
連王語嫣也不自覺皺了皺眉。
沒了前世那些光環籠罩，慕容覆在她們眼中，不過是個空懷野心、實則虛浮之人。
李青蘿向來不屑他那點算計，如今更無半分好感。
沉吟片刻，她淡淡道：“讓他進來吧。”
“是，夫人。”
不多時，一名衣冠楚楚、面如冠玉的青年步入亭中，拱手行禮：“舅媽安好！語嫣妹妹也在。”
李青蘿微微頷首，語氣冷淡：“你來做甚麼？”
慕容家乃北燕皇裔之後，一心妄圖復國，可既無兵馬，也無根基，整日遊走江湖，專尋捷徑。
李青蘿清楚得很：此人今日來訪，不過是衝著琅嬛玉洞而來。
想借秘笈拉攏武林人士，再攀附王家勢力，把整個王氏綁上他的復國戰車——痴心妄想！
幾本武功書就能扭轉乾坤？
朝廷是擺設不成？
這種道理，她一個深居內宅的婦人尚且明白，偏偏慕容復執迷不悟，還沾沾自喜。
真讓他纏上了，只會招來禍患。
要造反他自己去造，別拖累我們孤兒寡母！
因此，李青蘿連表面客氣都懶得維持，神色疏離至極。
……
“咳咳——”
慕容復臉上有些掛不住，心裡卻早已怒火中燒。
若不是顧念你那多年不見蹤影的兄嫂，今日豈容你這般輕慢！
他母親出自王家，這層親緣本是榮耀，可也成了心病。
王家對琅嬛玉洞垂涎已久，這點私心，慕容復豈會不知？若是讓王家搶先一步得了機緣，慕容氏還有翻身之地嗎？
不過此番前來曼陀山莊，倒並非為那藏經秘地而來，而是另有所圖。
他強壓心頭不悅，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舅媽可聽說江家公子江弘納婿一事？這對語嫣表妹而言，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復國大業始終是他心頭第一要務，縱然對王語嫣偶有心動，一旦與宏圖相悖，便立刻斬情斷念。
“這種事就不勞你操心了。”李青蘿語氣冷淡，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江家聯姻之事尚在密議之中，自然不能聲張。
若被王家察覺琅嬛玉洞可能旁落江氏之手，難保不會暗中作梗，徒增變數。
見舅母如此態度，慕容復急了：“舅媽，我是真心為語嫣著想！那江弘才具非凡，不輸於我，相貌堂堂，堪稱佳婿。
錯過這次，再尋這般良配可就難了。”
他心中算盤打得極精。
身為表哥，若能借婚事搭上江家這條線，豈非天賜良機？江家富甲一方，近年已在江南隱隱稱首，聲勢日盛。
倘若能將這份財力納入慕容家羽翼之下，復國之路無疑更進一步。
為此，哪怕心底那點兒女情長，也只能狠心割捨。
李青蘿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撇，滿是不屑。
“才具不輸於你？”她幾乎要冷笑出聲。
你也配和別人比？
這些年你做的事，她看在眼裡。
整日招搖江湖，硬是靠著吹捧造勢，搞出個“北喬峰，南慕容”的名頭來。
可人家喬峰呢？無門無派，年紀輕輕便執掌丐幫，內外兼修，雙花聚頂，眼看著就要踏足宗師之境。
同輩之中，未嘗一敗。
你慕容復資質雖不錯，但比起喬峰，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那些江湖閒人隨口胡謅的稱號，你也當真拿來炫耀？
在她看來，簡直是貽笑大方。
如今又打起語嫣的主意，妄圖攀附江家。
可你慕容家拿甚麼給人家江家？論財，江家坐擁蘇杭鹽鐵漕運；論勢，穩居蘇州望族之首；論人脈，江家主母的兄長正是江南道總督，官場根脈深厚。
你又能給甚麼？莫非是拖人下水、惹來滅門之禍？
真是痴人說夢！
李青蘿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動聲色：“你說的這些，我心裡有數。”
“復兒絕無惡意，只盼表妹有個好歸宿，請舅媽三思。”慕容復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一片赤誠。
李青蘿眸光微轉，忽而輕嘆一聲：“唉，只是語嫣身子骨太弱，嫁過去怕是撐不住……夫家若嫌棄，反倒害了她。”
頓了頓，又似無意提起：“再說，身邊連個像樣的陪嫁丫鬟都沒有。
真去了江府，豈不吃虧受氣？”
她是真擔憂女兒。
語嫣自幼體虛，經不得折騰，若再無人扶持照應，進了豪門只怕更加艱難。
眼下正好趁這機會，把難題推給慕容復。
他知道慕容復最得意的就是身邊那兩個婢女——阿朱與阿碧。
容貌出眾，舉止得體，比許多世家小姐還要體面幾分。
更重要的是，兩人至今仍是清白之身，正是陪嫁的最佳人選。
而慕容復一心謀國，對女色素來剋制，這兩個丫頭也一直未動分毫，實乃難得可用之人。
慕容復一聽，眉頭頓時皺起。
確實，表妹體質孱弱，若是婚後無法承歡，反會影響他在江家的佈局。
更別說耽誤了自家大事。
他眼神閃爍片刻，終於一咬牙：“若舅母不嫌棄，復兒身邊的阿朱和阿碧尚未許人，不如由她們一同陪嫁過去，也好照顧表妹起居。”
話雖說得體貼，心中卻是滴血。
這二人豈止是侍女？那是慕容家長年傾注資源培養的心腹，按嫡女規格調教出來的。
表面上服侍左右，實則是他掌控產業、聯絡江湖的關鍵臂助。
如今一下子送出兩個，如何不心疼？
可轉念一想，此舉不僅能討好舅母，更能借機在江家安插耳目，日後或可裡應外合，為我所用。
想到此處，他竟覺此事非但不吃虧，反而是一步妙棋。
那一瞬的猶豫，也被他狠狠甩開。
李青蘿聽罷，眼中泛起一絲感動：“到底還是自家人靠得住。
復兒，這事我會和嫣兒好好商量，我們娘倆說些貼心話，你先去歇著吧。”
慕容復心頭一暖，彷彿三伏天飲下冰泉。
多少年了，舅母沒這樣喚過他“復兒”了。
神色一振，慕容復拱手道：“復兒就不多打擾舅母與表妹了，回頭我讓阿朱、阿碧前來侍奉表妹左右，復兒這便告辭！”
說罷，他緊握雙拳，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透著幾分壓抑的不甘。
……
“娘，表哥可知道竹籃打水終是一場空？”
王語嫣輕笑著問，眼中帶著一絲促狹。
方才那番對話，母親句句藏機鋒，慕容復卻還渾然不覺。
“哼，我又沒答應他半分！”李青蘿嘴角微揚，“連阿朱、阿碧，都是他自己主動提的。”
王語嫣眸光一閃，笑意盈盈：“那兩個丫頭能脫離表哥身邊那個是非窩，也算幸事。”
她與阿朱、阿碧情同手足，只可惜二人身為慕容家婢女，身不由己，命途皆繫於慕容復一念之間。
她雖有心相救，卻始終無力插手。
未曾想，如今竟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嗯，你與她們交好，日後嫁入江家，也能彼此照應。”李青蘿語氣鄭重，“大戶人家最忌人心浮動，你該當好好與她們談一談，別叫人鑽了空子。”
阿朱、阿碧自幼由慕容家長養，手段心性皆被精心調教。
李青蘿怎會不知，慕容復定不會輕易放手，必會在她們身上動心思。
“孃親放心。”王語嫣輕輕點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阿朱和阿碧聰慧通透，女兒自有分寸。”
“你能明白就好。”李青蘿起身整理衣袖，“夜長夢多，我這就去聯絡江家，把婚事定下，越快越好。”
……
江弘歸府已有數日，江城正帶著他逐步熟悉家族事務。
江家以商賈起家，聲名遠播，但真正立身之本，卻是藏於暗處的武力根基。
在這武道為尊的世間，實力才是根本。
表面上江家謙和溫潤，以信義行天下，實則背後自有鐵血手段護持。
若無一股足以震懾四方的力量，如何能在群雄環伺中穩坐一方？
尋常人只見其富甲一方，唯有少數底蘊深厚的勢力才隱約察覺——江家，遠非表面這般簡單。
清風谷，隱於江家後山深處的一處秘地。
此處守衛森嚴，唯有家族老輩隱修者方可出入。
其餘子弟，無家主令符，不得擅入一步。
江弘懷著好奇，隨江城踏入山谷。
這裡，連他也從未踏足。
早年他曾詢問，江城只道成年後自會知曉，他便不再多言。
步入谷中，耳畔立刻傳來兵刃碰撞之聲。
七拐八繞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片寬闊場域。
江弘目光微凝。
場上近百名青年男女正在激烈交手，無固定對手，人人皆敵，亦皆為獵手。
有人正酣戰之際，忽而側翼寒光乍現，利刃突襲。
如此險境，眾人卻神情如常，早已習以為常。
男子居多，女子不過寥寥十餘人。
江弘暗暗心驚——這些人年紀不過二十上下，修為最低者竟也是上三品境界，更有數人已至一品巔峰。
若放之江湖，個個皆可稱天才。
雖不及那些名動天下的絕頂之輩，但在大宗門中，已是中流砥柱。
演武臺下，二十名先天高手列陣而立，氣息沉穩。
為首之人更是先天后期巔峰，體內凝聚雙花，天賦不在江弘父親之下，修為甚至更勝一籌。
見江城與江弘到來，那人抱拳躬身：“參見家主，少爺。”
江城神色肅然：“夜鷹聽令，即日起，清道夫交由江弘執掌，所有行動，唯其號令是從！”
夜鷹挺直身軀，朗聲道：“是！從今日起，清道夫便是江弘少爺手中之刃，刀鋒所向，便是我等赴死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