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乃大宋首屈一指的繁華重鎮,百姓數百萬,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暗流湧動。
單論能一次拿出二十萬兩的人,就不下數百。
更棘手的是——此舉無疑已將其他勢力徹底得罪。
面具人做完便可抽身離去,無人敢追究。
可他們這些本地宗門家族,日後如何立足?
然而形勢逼人,不得不低頭。
面對這位煞星,即便是幾大宗師聯手,恐怕也不過是多添幾具屍體罷了。
眼下唯有先渡過此劫,其他以後再說。
幾位宗師不敢懈怠,立即著手佈防。
一時間,整座杭州城風雨欲來,草木皆兵。
回到別院後,江弘閉門靜思,反覆推演自己在黑市是否留下蛛絲馬跡。
自從知曉阿蘿的非凡之處,他已然斷定——
那神秘高手,目標只有一個:阿蘿。
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輕則失去她,重則性命難保。
在這弱肉強食的江湖,誰若奪了別人的天大機緣,對方豈會留情?
因此,江弘別無選擇。
只能藏好阿蘿,躲過這場風暴。
他換位思索,站在對方角度細細推敲。
目前最可能暴露的破綻有兩個:
其一,能一次性支付二十萬兩銀票之人本就稀少,極易鎖定範圍。
其二,自己的修為尚在後天,未曾突破先天,這也是個隱患。
若換作他是追查者,必先以財力為線,全面篩查;修為層次則作為輔助判斷。
江弘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
當務之急,是儘快突破至先天!
畢竟,真正知道他仍處後天的,唯東方不敗一人。
其餘曾見過他真容的先天高手,早已盡數伏誅。
尋常後天武者,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實境界。
只要跨入先天,便可順勢模糊身份,將嫌疑引向那些“有錢但未突破”的人身上。
如此一來,反而更能金蟬脫殼,避過雷霆之劫。
基數大了,自然就不那麼扎眼了。
恰巧,他的修為已臻至一品巔峰,隨時都能破境而上。
原本計劃是回蘇州後再行突破,可眼下形勢緊迫,等不了那麼久。
“那就今夜衝關!”
江弘眼神一凝,打定主意,隨即盤腿坐下,低聲問道:“阿蘿,我待會兒突破時,恐怕會引來靈氣波動,你能遮掩住嗎?”
阿蘿立刻回應:“主人放心,我能把湧來的天地靈氣盡數引入影子裡。
只要不是貼臉站著,誰也察覺不到。”
江弘心頭一鬆:“好,等我開始突破,你就將外洩的靈氣全部收進影中。”
“交給我吧,主人!”阿蘿認真點頭。
江弘閉目調息,運轉《混元經》,一絲絲虛空中的靈氣悄然匯入體內,循著周天軌跡緩緩流轉。
前方,一道清晰可感的屏障橫立如牆。
他尚未正式衝擊關隘,那屏障已在澎湃的靈流衝擊下劇烈震顫,彷彿風雨中的殘燭。
他的根基太過紮實。
若非為了鑄就最穩固的修行底子,刻意壓境不發,兩個月前便早已踏入新境。
體內的內力在經脈中迴圈往復,直至再難寸進。
就在此刻——
“啵”的一聲輕響,那道攔住無數武者的壁障轟然碎裂。
毫無懸念地被一舉擊穿!
剎那間,他的身軀彷彿成了無底深淵,又似久旱龜裂的大地,對天地靈氣產生了近乎貪婪的渴求。
“譁——”
虛空中的靈氣如江河決堤,瘋狂朝著他體內灌注。
還未激起半點波瀾,阿蘿已然出手。
江弘的影子驟然擴張,瞬間籠罩整間臥室,隱沒於黑暗之中,毫不起眼。
此刻的他,就像一座突然開啟的巨大閘口。
而阿蘿操控下的影子,則成了無形的緩衝池。
洶湧的靈氣被悄然吸入影中,化為平靜的暗流,再徐徐返還供其吸收,整個過程如常呼吸,毫無異象。
江弘一邊突破,一邊感知著四周動靜。
心中稍安。
影子吸納靈氣達到飽和後,漸漸恢復原狀。
有了這龐大的靈氣儲備支撐,他繼續汲取外界之力,就如同尋常練功一般,毫無破綻。
一旦邁入先天之境,便可內視己身。
此刻,江弘丹田寬闊如湖,浩渺無垠。
隨著境界提升,內力盡數蛻變為真氣。
性質截然不同——如果說內力如木枝,柔韌卻易折;那真氣便是鋼索,堅韌凌厲,威力倍增。
十成內力方能轉化出一絲真氣。
而江弘的內力本就極為凝練,品質堪比尋常先天高手所凝真氣。
如今轉化為真氣之後,精純程度更勝從前。
他心中有數:若是再遇昨晚那幾個戴面具的人……
哪怕只是隨手一擊,也能讓他們當場斃命。
他未曾與宗師交手,不知其深淺,但他確信,面對任何先天境對手,自己都已立於不敗之地。
先天之途,重在凝練“精、氣、神”三花。
三者並無先後之分。
凝成一朵,便入先天中期;
兩朵齊開,可達後期;
三花聚頂,方為圓滿。
不同於後天需一步步打磨,必須登臨一品才能嘗試破境。
先天強者只要凝聚一花,便可嘗試衝擊宗師之境。
宗師亦分三等:一花、兩花、三花。
其中,三花宗師又被尊稱為“無上宗師”。
各階宗師之間戰力懸殊極大。
兩花宗師往往能越級而戰,以弱勝強。
江湖中九成以上的宗師,皆止步於一花之境。
縱然是歷屆潛龍榜上的天驕人物,能凝出兩花者,也不足十分之一。
至於三花俱全、圓滿破境之人,百年難遇,一個時代都未必出得一位。
三花之中,氣之花最為易成。
其次為精之花,若有煉體功法輔修,更有助益。
唯獨神之花,難倒萬千英才。
一來,修魂養神的功法萬金難求;
二來,即便得了法門,也不見得能結出神花。
因這神花所繫,不只是神識強弱,更是心志堅定與否,乃至對自身武道之路的徹悟。
據江弘所知,當今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大多不過兩花之境。
至於那第三朵花……連門檻都未觸及。
……
東方微亮,晨光初透。
丹田中最後一縷內力徹底化作真氣。
原本充盈的內力化為真氣後,竟只佔丹田一隅。
待真氣重新填滿丹田,便是先天初期巔峰之境。
註定是一場慢工細活。
江弘靜心內視,細細體察體內流轉的氣息,隨即喚出面板:
宿主:江弘
修為:一品
壽命:240年
功法:混元經——後天(神)、先天(天)、宗師(地)
武技:縹緲步(天)、斷金掌(地)、雷霆拳(地)、六陽指(地)、分水劍法(地)、劈山刀法(玄)
這一次,面板上多出了“壽命”一項。
踏入先天之境,生命本質已然蛻變,壽數可至四個甲子——二百四十年。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這已是理論上的極限。
然而現實中,先天武者常因搏殺積傷,能活過兩百歲者已屬罕見。
而江弘不同。
他根基紮實如磐石,周身真氣渾然一體,毫無破綻,因此有望真正觸及壽元上限。
如今他尚有二百餘年的餘壽。
待日後邁入宗師境,壽元還將再度翻倍,直逼五百大關。
這份悠長歲月,足以庇廕江氏一族數代興盛。
儘管剛剛突破,但他氣息沉穩,毫無新晉之態,彷彿早已站穩此境。
一夜未眠,精神卻依舊清明。
到了他這等境界,十天半月不睡也無妨事。
晨光初透,窗欞微亮。
秋兒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少爺,熱水備好了。”
她目光落在江弘身上,略一遲疑,總覺得今日的少爺與往日有些不同——說不上哪裡變了,只覺氣質更顯深邃,連面容都似比從前俊朗了幾分。
“嗯,知道了。”
沐浴完畢,秋兒接過布巾替他擦乾髮梢,順口問道:“少爺,咱們甚麼時候啟程回蘇州?”
江弘道:“臨時有事耽擱,再留幾日。
還有,昨夜我去過黑市的事,莫要在外提起。”
他未解釋緣由。
知道的人越少,隱患便越小。
“是,少爺。”
秋兒向來如此,從不多問。
該她知情的,少爺自會告知;不該她過問的,她閉口不提;不讓她說的,哪怕刀架在頸也不吐一字。
正是這份知分寸、守口如瓶,讓江弘格外信賴。
“走吧,今天再去城裡轉轉。”
杭州眼下風聲微妙,親眼看看才安心。
明面上閒逛,反倒不易惹人懷疑。
按常理推斷,購得影妖之人必會閉門溫養,以期建立契約。
誰又能想到,那妖物當晚便已被徹底收服?
江弘帶著秋兒步入街頭。
正是早飯時分,沿街店鋪次第開張,巷口攤販也紛紛支起爐灶,蒸籠冒著熱氣,油鍋滋啦作響,香氣隨風飄散。
他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四周。
幾個擺攤的小販看似忙碌,實則眼神遊移,頻頻打量過往行人。
數道隱晦視線曾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
“本地勢力開始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