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捫心自問:若有人拿再多天材地寶來換阿蘿,他也絕不會鬆口。
世間萬物,再難尋出第二個如此獨特的夥伴。
據阿蘿所說,她自誕生起便未曾見過父母。
這般詭異而強大的種族,真的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嗎?
江弘一時陷入沉思。
哪怕是傳說中的龍族鳳裔,縱然血脈尊貴、戰力通天,
江弘敢說,就算有人拿一條活生生的真龍來換阿蘿,他也不會答應。
他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
之前阿蘿會被當作尋常奇物在黑市流轉,
只因那攤主根本不懂影妖真正的意義。
他知道的,不過是世人願意透露的那一層皮毛。
而這一次不同。
影妖現身的訊息一旦洩露,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真正的影妖,豈是一株能修復丹田的靈藥所能比擬?
那些真正知曉其價值的老怪物,必定會聞風而動。
說不定此刻,已有強者正悄然趕赴杭州。
江弘神色肅然,閉目回溯黑市那一夜的每一個細節。
真正確認他擁有影妖的,唯有東方不敗一人。
其餘人皆不知他的身份。
依他對東方不敗的瞭解,此人城府極深,應當不會輕易洩密。
但他仍不敢掉以輕心。
低聲叮囑道:“阿蘿,你以後就藏在我影子裡,沒有我的命令,千萬別現身。”
“明白啦,主人!我就安心在影子裡養傷修行,哪兒也不去!”
阿蘿清脆應聲,語氣乖巧。
眼下她最緊要的事,便是修復受損的妖丹。
江弘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倘若被人得知影妖在他身邊,
以他目前的實力,哪怕背靠江家,也未必守得住。
當利益足夠大時,世家名頭也不過是一張薄紙。
他默默脫下衣物,一把火燒了個乾淨,不留絲毫痕跡。
即便如此,仍覺不安。
這事必須再提醒東方不敗一次。
萬一他沒意識到其中兇險,隨意提及,後果不堪設想。
江弘曾閃過滅口的念頭,
但很快便否定了。
那樣做,只會引來更多懷疑,反而將自己推入險境。
儘管從未與東方不敗真正交手,
江弘卻在心底悄然生出一絲直覺:
即便能勝她一招半式,要想將她留下,恐怕也難如登天。
而一旦動手,便再無迴旋餘地。
更關鍵的是,他打心眼裡不願這麼做。
想到此處,他轉身便往百花樓而去。
兩人方才分別不久,東方不敗見他去而復返,眉梢微挑,輕聲問道:“可是有甚麼要緊事?”
她剛沐浴完畢,身上披著一層薄紗,髮絲微溼,臉頰尚帶著水汽蒸騰後的緋紅。
可江弘此刻全然無心欣賞眼前景緻,神色凝重道:“此番前來,確有一事相托。”
東方不敗見他神情肅然,未再多問緣由,只輕輕蹙了蹙眉,便應道:“但說無妨,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江弘微微頷首,語氣堅定:“請你切莫向任何人透露——我曾在黑市購得影妖一事。”
“任何人!”他加重了語氣,目光如鐵。
東方不敗略顯驚訝:“就只是這件事?”
“正是。”江弘點頭。
她沒再追問原委,神色認真起來:“你儘可放心,我既答應,便絕不會洩露半個字。”
江弘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姑娘。
日後若有差遣,只要江某力所能及,定當全力以赴。”
事畢,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東方不敗唇角輕揚,笑意微漾:“看來這次,倒是我在你這兒欠下一個人情了。”
像江弘這般人物,言出必行,骨子裡自有傲氣。
他許下的承諾,從不會敷衍了事。
正如她既然應承,就絕無反悔之理。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彷彿天地撕裂。
二人幾乎同時起身,望向聲響來處。
“那是……黑市方向?”東方不敗瞳孔微縮,聲音裡透著震驚。
江弘面色沉靜,眼中卻閃過一絲凜然。
那動靜之大,顯然出自一位近乎通神的強者之手。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江弘默默點頭。
她心頭一緊——難道,是衝著影妖來的?
這東西背後,竟還藏著連她都不知曉的秘密?
雖有疑慮,她終究沒有開口詢問。
江弘低聲問道:“今晚知道你會去黑市的人,有多少?”
東方不敗搖頭:“除了你,無人知曉。”
江弘神色稍緩:“如此甚好。
記住,連你去過黑市這件事,也別對任何人提起。”
“還有,在杭州境內,不要把從黑市買的東西拿出來,等徹底消化之後再離開。”
“真有這麼嚴重?”她忍不住問。
“非常嚴重。”江弘語氣不容置疑。
見他如此慎重,東方不敗不再多言,只輕輕點頭:“好,我聽你的。”
江弘輸不起。
剛才那一擊所散發的氣息,宛如天崩地裂,遠非他如今所能抗衡。
黑市深處,一名身著黑袍、面覆銀紋面具的男子負手而立。
在他面前,滿地屍骸橫陳,鮮血浸染青石。
數名武者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大人,影妖真的不在我們手中啊!”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聲求告,氣息渾厚,分明已是超越先天的宗師境高手。
可此刻卻卑如奴僕,滿臉驚懼,狼狽不堪。
緊接著,幾道身影自夜空疾掠而來,踏風而行,穩穩落於場中。
宗師之境,方可凌空虛渡。
這幾人齊至,足見黑市背後的勢力之深。
為首之人抱拳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失鎮定:“不知前輩駕臨,有何指教?”
“哼。”面具人僅冷哼一聲。
那人頓覺胸口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駭然跌退數步,滿臉不可置信。
其餘宗師見狀,紛紛垂首,不敢抬頭直視這神秘來客。
“可有記錄今夜出入黑市之人?”面具人聲音低沉,似寒冰壓頂,令人窒息。
“大人,多數來者皆遮面易容,身份難以追查……”老者苦著臉答道,生怕觸怒對方,連忙補充,“不過,或許可透過近期進出荒霧山脈的人員順藤摸瓜,找出售賣影妖之人。”
面具人冷冷吐出一句:“半個時辰內,給我結果。”
“遵命!”老者急忙應下。
幾位宗師立刻動用各自勢力,調動所有暗線,全力追查那名出售影妖的男子。
世間之事,只要未曾刻意掩蓋,總歸會留下痕跡。
而這一次,他們必須在血雨落下之前,找到那個人。
更何況,當時販賣影妖的那個攤販,只是稍作喬裝改扮罷了。
還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個渾身狼狽、滿臉血汙的人便被一名宗師親自押送到了那名戴面具之人的面前。
正是先前將影妖賣給江弘的攤主。
此人此刻面如土色,驚魂未定,甚至還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被抓來審問。
“那影妖,是從你手中售出的?”面具人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壓迫。
攤主感受到對方周身散發出的凜冽威勢,頭都不敢抬,戰戰兢兢地答道:
“回大人……確是小人所賣。
那影妖妖丹有損,不值高價,只換了二十萬兩銀票。”
頓了頓,他又趕緊補上一句:“若大人有意,這二十萬兩,小人願盡數奉還!”
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心裡卻打著算盤——能用這點銀子結識一位深不可測的高人,未必不是轉禍為福的機會。
於是他將交易經過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可惜江弘當日戴著黑巾覆面,身穿玄袍,連說話都刻意壓低變調。
而進入黑市的十個人裡,倒有九個是這般打扮,根本無從分辨。
“不過……依我感應,那人尚未踏入先天之境。”攤主忽然補充了一句,語氣篤定。
這一句話,倒是讓在場眾人微微一震。
若真是先天武者,掏出二十萬兩銀票尚不足為奇;可若是後天境界之人能一次性拿出如此鉅款,那範圍就大大縮小了。
“還有別的線索嗎?”面具人冷冷追問。
“大人,該說的我都說了,再無隱瞞!”攤主低頭垂手,態度恭順至極。
“哼,蠢貨!若非你有眼無珠,任其從眼皮底下溜走,何至於今日追查艱難!”
話音未落,一道凌厲勁風憑空捲起,直撲攤主而去。
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撕成一團血霧,灑落在地。
旁觀者無不屏息噤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面具人緩緩掃視一圈,冷聲道:“本座並非不通情理之人,給你們幾大勢力一個機會——立刻封鎖全城,徹查所有能拿出二十萬兩以上銀票的後天武者。”
稍作停頓,他又補充:“不,先天也查!”
江湖之中,藏匿修為的手段多如牛毛,不乏強者故意示弱,扮作凡俗以掩人耳目。
他深知此事不可輕忽。
“影妖重傷未愈,對人類充滿敵意,絕不可能輕易與人締結契約。”
“每座城門必須安排先天高手駐守,嚴防有人暗中將其帶離杭州。”
“其餘人則暗中排查,若三日內仍無蹤跡……”
他袖袍一揮,殺機隱現。
白髮老者顫巍巍應道:“是,屬下定當竭盡全力,務必將此人揪出。”
心中卻滿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