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與同伴也戴著面罩，混入其中毫不起眼。
這暗市向來魚龍混雜，無規無矩。
哪怕你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剛從裡面淘到稀世珍寶，
只要東西夠貴，立刻就有人動殺心圍而奪之。
這裡聚集的，是一群真正不受律法約束的亡命之徒。
江弘遞上二十兩銀子作為入場費。
每人十兩，是暗市用來篩除普通百姓的門檻。
光靠這筆門票收入，每年便是一筆驚人數目。
推開石門後，一條丈寬幽道蜿蜒深入山體內部。
七拐八繞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廣場赫然呈現。
廣場中人來人往，多為習武之人，卻秩序井然。
沒有喧囂叫賣，也沒有嘈雜人聲，氣氛沉靜得近乎肅穆。
中央區域設著諸多攤位，擺滿了各式奇物。
每個買家都戴著面具，在各個攤前默默巡視。
四周巖壁被開鑿出大小不一的洞窟，成了固定的商鋪。
這些鋪子大多由各大勢力長期把持，用作穩定經營據點。
同時，這裡也是搜尋珍寶的重要場所。
誰家有了好貨，訊息第一時間傳入此地，
一旦發現目標，便可迅速出手拿下。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耳目極為靈通，情報網遠勝外界，
許多尚未公開的訊息，早已在此流傳。
“江公子，我們分頭找東西，回頭再匯合？”東方不敗輕聲提議。
“好，一會兒見。”江弘點頭應下。
兩人隨即分開行動。
江弘環顧一圈，不多時便踱步至一個攤位前……
走近一看，案上陳列著數個玉瓶，內盛各色丹丸。
丹藥在這片天地間傳承已久，具體起源已不可考。
但能煉製者寥寥無幾。
各大勢力對丹方嚴加守護，絕不外洩。
掌握丹藥之術，等於擁有了批次培養高手的能力。
即便江家延續數百年，至今仍未獲得煉丹傳承。
所需丹藥仍需向外購置。
而真正掌控丹道命脈的，唯有道門與佛門。
即便是當世皇朝，也無法與之比肩。
兩家底蘊深遠，傳承歲月遠超王朝興替。
任意一方若聯手其他勢力，其實力足以抗衡朝廷。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牢牢守住手中秘術，無人敢輕易染指。
……
攤主是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道士，長鬚飄然，氣質清逸。
攤前立著一塊木牌，標明各類丹藥價格：
解毒丹、避瘴丹：一千兩一瓶；
回氣丹、療傷丹：三千兩一瓶。
那些在外千金難求的靈藥，竟如尋常貨物般隨意擺放。
這正是暗市的獨特之處——真假混雜，良莠不分。
交易一旦完成，概不退換，全憑買家眼力。
有人一夜暴富，撿得至寶；也有人血本無歸，落入陷阱。
市場嚴禁私鬥。
違者輕則逐出，重則當場抹殺。
除非你有實力獨戰背後所有勢力，否則絕不敢造次。
這般人物百年難遇。
因此，大多數時候，這裡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江弘粗略掃了一眼，便覺索然無味。
這些丹藥江家庫存充足，並非稀缺之物。
他轉身離開，繼續前往下一個攤位。
那處攤子上躺著一副長約兩丈的骸骨，形似巨鱷。
旁邊堆疊著大量青灰色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攤主是個滿臉戾氣的中年漢子，臉上一道深長刀疤自額角斜貫至下頜，猙獰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見江弘駐足觀望，那人主動開口：“二階異獸青鱗鱷的整副骨架，剛從荒霧山脈帶出來的。
骨頭適合煉器，鱗片能鍛造成護甲，防禦極佳。”
骸骨上尚殘留些許未乾血跡，
顯然，這頭兇獸死去不久。
荒霧山脈深處，棲息著形形色色的奇異猛獸。
許多異獸一旦成年，便擁有堪比人類先天境界、甚至更勝一籌的力量。
為了便於識別與劃分，人們參照人類修煉的等級體系，為這些異獸設定了品級：一階對應後天，二階對應先天，逐級遞升。
總體而言，異獸的體魄遠超常人，天生神力、筋骨強橫。
比如眼前這頭青鱗鱷，背脊上覆蓋的鱗甲堅逾精鐵，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同級別的先天武者，幾乎無法攻破其防禦。
不過它也並非毫無破綻——腹部皮肉相對柔軟，是其弱點所在。
即便如此，它的戰力仍凌駕於多數同階高手之上。
此刻站在攤前的刀疤臉男子，正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先天強者，在此境界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這東西怎麼個賣法？”江弘開口問道。
“整副骨架十萬兩銀子，用這些骨頭能煉出十柄二品兵刃。”
“鱗片八萬兩，先天境的攻擊很難穿透它的外皮。”
刀疤臉深吸一口氣，語氣低沉：“實不相瞞，為了獵殺這頭青鱗鱷，我們折了兩位先天好手。”
江弘微微點頭，這價格倒也算公道。
市面上一把上等的二品刀劍，也就值幾萬兩銀子。
而青鱗鱷的骨骼作為主材，再輔以稀有礦石，確實足以打造十餘件兵器。
至於防具，向來比武器更為昂貴。
只是鱗片數量有限，遠不如骨架豐足。
異獸全身皆是寶物：骨可鑄器，鱗能制甲；血肉入藥，可助修行。
王虎經營天目寨多年，除去日常耗費，積蓄也不過萬餘兩白銀。
而幾位先天強者深入荒霧山一趟，所得收益卻動輒二十萬兩起步。
當然，伴隨高利而來的，還有極高的兇險。
正因如此，無數人前赴後繼地湧向荒霧山脈，甘冒生死之危。
“我再瞧瞧別的。”
江弘並未急於出手。
這具屍骸對家族或許有用，但對他個人而言意義不大。
況且他沒有儲物戒指，這麼龐大的軀體根本帶不走。
這個世界，介於武俠與修真之間，難以界定。
論修煉體系，更貼近傳統武道；
可煉丹、煉器之術盛行，異獸橫行，甚至連傳說中的儲物戒都真實存在，又分明帶著幾分仙家氣象。
儲物戒由空間石鍛造而成，極為罕見。
這種奇石產量稀少，唯有宗師級煉器師方能將其煉化成型。
江弘的父親便擁有一枚。
“看來，得想辦法弄一枚儲物戒了。”
他壓下心中念頭，繼續在攤位間穿行。
琳琅滿目的貨物令人目不暇接：寒光凜冽的利刃、拇指大小的靈參、泛著幽光的奇礦……
每一樁都透著不凡的氣息。
相較蘇州黑市，杭州這邊所售珍物明顯更多樣、更稀奇。
江弘陸續發現了數種在蘇州從未見過的材料，眼界大開。
他信步前行，忽見前方一處攤位圍滿了人，喧鬧聲不斷，夾雜著驚歎議論。
好奇心起，他也湊上前去。
撥開人群一看，攤中央赫然立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籠內四角延伸出八條粗重鐵鏈，牢牢鎖住中央一團模糊不清的存在。
江弘定睛細看，才發覺那團“空氣”竟是個活物——生有雙角，身形似人，高度剛過一米。
通體近乎透明，輪廓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透過它的身體，甚至能看見背後的景象，宛如無形之影。
若非仔細觀察，極易忽略其存在。
難怪圍觀者絡繹不絕。
江弘也是生平首次得見這般奇特生靈。
那生物狀態極差，精神萎靡，小腹處一道貫穿傷洞穿軀體，傷口不斷滲出晶瑩液體，滴落於地，如露珠般清透。
不止江弘心生疑惑，旁人也按捺不住發問：
“老闆，這是甚麼玩意兒？”
攤主一臉疲憊，低聲答道：“一隻影妖。”
“嘶——”
話音未落，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抽氣之聲。
人群中不乏識貨之人，更有不少眼神熾熱，隱隱透出貪婪之意。
若非此處是黑市，秩序尚存，恐怕早已有人動手搶奪。
原因無他——影妖太過稀有，價值連城。
江弘心頭一震，腦海中迅速翻閱過往所讀的異獸典籍，終於憶起關於此物的隻言片語。
異獸中覺醒智慧者，謂之“妖”，其心智不遜人類。
而影妖，則是妖類中最罕見的一支，親眼見過的人寥寥無幾。
他曾查閱的書籍中，連一幅畫像都未曾收錄，僅有一段簡短描述：
影妖，天生刺客，潛行無跡，殺人於無形。
因其軀體近乎虛無，能與空氣渾然一體，連氣息都能徹底隱匿。
即便近在咫尺，哪怕對方修為高出一重境界，也極難察覺其存在。
影妖不僅潛行無雙，戰力亦極為恐怖，憑藉天賦之利，暗中襲殺超越自身境界的武者亦非妄言。
最令人垂涎的是，它的成長潛力深不可測。
若能收為己用，必成一大臂助。
無論對修行之人，還是背後勢力而言，皆屬戰略級的存在。
也難怪一聽“影妖”二字，眾人眼中便泛起熾熱光芒。
這時有人開口質疑：“實不相瞞，非我心狹，換作誰得了這等異種，怎會輕易拿出來交易？”
亂世江湖，暗處藏一強援，誰肯輕易示人？
除非以稀世功法或天階秘寶相換，否則拿銀錢來買這種奇物，未免太過荒唐。
畢竟影妖只存在於傳聞之中，在場之人誰也沒親眼見過。
有所懷疑，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