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一道道佳餚陸續端上桌來。
鴇母手持一壺酒,再度推門而入,眉眼含笑:“公子想必是頭一回來我百花樓,這壺二十年陳釀的百花露,是我們樓裡的一點心意,還望公子不嫌怠慢,吃好喝足。”
秋兒湊到江弘耳邊低語幾句。
江弘聽罷,朝鴇母微微頷首:“有心了。”
鴇母見他神色平靜卻並無推辭,心中暗喜:看來這禮送對了人。
又笑道:“那就不打擾公子用膳了。”
隨即帶著眾人悄然退下,房門輕輕合上。
方才秋兒在他耳邊悄聲提醒,這百花樓的二十年百花露,一壺市價逾萬兩白銀,且千金難求。
此酒並非尋常飲品,
乃是以百種花卉之精粹,輔以數味珍稀藥材,經秘法釀造而成。
凡先天境以下的武者飲之,皆可助長內力,效用因人而異。
甚至傳說中,百花樓之名,正是源於此酒。
足見其名動江湖之盛。
桌上菜餚雖非靈藥奇珍,
卻也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饈,與江弘平日飲食相差無幾。
可按百花樓的定價,也算物有所值。
之前江弘與秋兒舉手投足間的氣度,讓鴇母覺得二人來頭不小。
她抱著結善緣的心思奉上一壺百花露,直到見秋兒低聲解釋,江弘仍神色淡然,這才徹底確認——
能如此沉得住氣的,必出身顯赫世家。
也只有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貼身丫鬟,才會被專門傳授這些門道。
江弘心頭微震。
果然江湖險惡,人心深淺難測。
一個青樓中的老鴇,竟能憑細微舉止斷人出身,不可輕視天下豪傑。
……
“少爺,我來給您斟酒。”
秋兒執起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如絲般傾瀉入杯,拉出一道晶瑩細線。
酒色清透,香氣幽然,花香沁人肺腑。
江弘執杯輕啜一口,入口綿柔,一股濃郁花韻在舌尖化開,緩緩流入腹中,暖意頓生。
“好酒!”他不由讚歎。
這一口下去,體內真氣竟隱隱漲了一絲。
難怪價值連城,名不虛傳。
“秋兒,你也喝些。”江弘抬聲道。
以他的境界,此酒助益甚微,近乎浪費。
“少爺,這酒太過貴重,還是您留著吧。”秋兒連忙推辭。
“讓你喝便喝,哪來這麼多話?這酒於我意義不大。”江弘笑著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說不定你能借此邁過門檻,踏入三品,修為高了,才能護得住我這個主子。”
秋兒距上三品僅差一線,正缺一場機緣。
她不再推拒,眼眶微紅:“多謝少爺!”
接過酒杯,仰頭飲盡,隨即閉目盤坐,凝神煉化酒中精華。
約莫半盞茶功夫,忽聽得“嗤”地一聲輕響,秋兒周身氣息驟然暴漲,氣勢翻倍不止。
四品入三品,乃是中三品跨入上三品的關隘,
一道天塹,困住無數習武之人終生不得寸進。
如今卻被一杯靈酒輕易跨越。
江弘暗歎:怪不得百花露有價無市,怕是百花樓自己也存不了幾壇。
秋兒收束氣息,臉上難掩欣喜:“少爺,我突破了!”
“不錯,再飲兩杯,把根基夯實些。”江弘含笑點頭。
“是,少爺!”秋兒應聲,這一次再無遲疑。
此時樓中賓客雲集,一樓大廳座無虛席,二樓包廂亦所剩無幾。
忽然間,人群騷動,有人驚呼:“東方姑娘出來了!”
絲竹聲起,悠揚婉轉。
中央舞臺煙霧繚繞,朦朧之中,一位白衣翩躚、面覆輕紗的女子凌空浮現,恍若仙影自雲間降臨。
“是東方姑娘!”
“天啊……果真是絕代風華!”
江弘凝眸望去,只見那女子面容半遮,猶抱琵琶,一雙眸子卻靈動如水,似羞還怨,彷彿與每個人目光相接。
舞姿曼妙,身形輕盈,一舉一動皆似有無形之力牽引人心。
臺下眾人無不屏息凝神,目不轉睛,生怕錯過剎那風華。
這是江弘穿越至此以來,所見最動人心魄的女子。
花魁之名,實至名歸。
他不禁心想:這遴選花魁的標準,竟如此之高?
江弘眉頭微蹙,心頭一震,竟從她身上察覺到一絲不容小覷的壓迫感。
雖說那東方姑娘以秘術隱匿了真實修為,但能讓江弘心生忌憚的,唯有先天境界的高手才有可能。
此前被他輕易擊斃的王虎、何三刀之流,雖也踏入先天,在他眼中卻不過是泛泛之輩。
再看眼前這女子,年歲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
二十出頭便已入先天?放眼天下,這般人物堪稱鳳毛麟角。
“嘶……東方?”
江弘瞳孔一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
莫非真是她?
這也太巧了吧?
起初他還未往那方面想——世間廣闊,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可眼下情形,卻讓他不得不信。
這般年紀便臻至先天,普天之下能有幾人?十有八九,便是傳聞中的那位了。
畢竟,若天才真如野草般遍地都是,他又怎會被稱作蘇州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正思忖間,臺上東方姑娘一曲舞罷,餘韻嫋嫋。
臺下賓客這才如夢初醒,喝彩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各包廂豪客紛紛出手打賞,金玉之聲不絕於耳:
“恭喜五號包廂劉公子,贈銀五百兩!”
“七號包廂王公子,賞三百兩!”
“三號包廂李老爺,豪擲千兩白銀!”
每一聲報幕皆是百兩起步,尋常百姓辛苦一生也難攢下如此數目。
而這樓中之人,揮金如土,彷彿視金銀如塵沙。
“秋兒,打一萬兩。”江弘淡淡開口。
貼身丫鬟秋兒一怔:“少爺,打這麼多?”
“你家少爺我還能貪這點便宜?”江弘輕笑搖頭。
要知道,百花樓先前所贈那一罈百花釀,價值便已過萬兩。
好比凡人赴宴,一頓飯不過百金,結果掌櫃親自捧出一件千萬重禮相贈。
若非這本就是個武道橫行、奇事頻出的江湖世界,他恐怕都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人情最難還。
區區萬兩銀子,還不至於讓他欠下這份因果。
“遵命,少爺。”秋兒應下。
幸而江弘出門前早有準備,怕遇珍稀丹藥或秘傳功法需重金求購,特意讓秋兒帶足銀票。
否則今日,還真得承這份情了。
片刻後,高臺旁響起清亮嗓音:“感謝八號包廂江公子,打賞紋銀一萬兩!”
“譁——”
一樓大堂頓時一片譁然,倒抽冷氣之聲四起。
能出入百花樓者,非富即貴,身家萬兩者不在少數。
可像這般隨手砸出整萬兩的,卻是前所未有。
剎那間,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江弘所在包廂,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秋兒站在一旁暈乎乎的,一萬兩就這麼沒了?
可奇怪的是,心裡竟隱隱有些暢快。
原來這就是一擲千金的感覺?
難怪前世那些豪客看直播時,動輒數十萬打賞面不改色。
為的,不就是這一刻全場震驚的寂靜?
為的,不就是聽佳人柔聲喚一句“哥哥”?
……
臺中央的東方姑娘微微一怔,旋即朝著八號包廂盈盈施禮,嗓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東方白,謝過公子賞賜。”
江弘心中豁然明悟。
果然是她!
東方白——不正是東方不敗的化名?
看來此世的東方不敗,竟是女兒身。
“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先天絕頂高手,跑來冒充花魁獻藝,真的合適嗎?”江弘暗自腹誹,面上卻含笑回應:
“東方姑娘言重了,倒是貴樓相贈的百花釀,令在下受寵若驚。”
此刻他已經確信——
百花樓,極可能是日月神教暗中掌控的產業。
那一壺酒,恐怕根本不是普通招待,而是出自東方不敗親授。
尋常老鴇豈會初次見面就送出珍藏多年的頂級佳釀?不合常理。
“難道……她看出甚麼了?”
江弘略一怔神。
按理說,他如今僅是一品境,尚未破入先天。
在東方不敗這等人物眼中,應如螻蟻般渺小才是。
“公子若不厭棄,可願移步,與奴共飲一杯?”
溫柔嗓音再度傳來,如春風拂柳。
全場譁然。
東方白素來神秘,一年難得露面一次,更從未答應過任何人同席飲酒。
曾有一權貴子弟仗勢強求,當場被斬於階前。
其家族憤而尋仇,當夜滿門覆滅,無人生還。
自此之後,無人再敢造次。
此刻,三號包廂內,李爺一拍大腿,懊悔不已:“早知打一萬兩就能共飲,我何必省那點銀子!”
自從第一眼見到東方白,李爺便心神難安。
每逢東方姑娘登臺獻藝,他必定到場,光是在百花樓灑下的銀錢,早已突破萬兩之數。
他暗自下定決心:下次東方姑娘出場,定要豪擲一萬兩作為賞錢,只為博美人展顏一笑。
有這般心思的,遠不止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