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人心。”閻解放說,聲音有些哽咽,“爸,您教了我一輩子。教我做企業,教我做決策,教我做一個人。今天,我想告訴您——您教的,我都記住了。”
他舉起尺子:“尺子量得失,校徽量人心。這句話,我會傳下去。傳給承志,傳給思齊,傳給所有的孩子。”
臺下掌聲雷動。閻埠貴看著兒子,眼眶紅了。
解睇也站起來,手裡拿著那枚舊校徽。
銅質的校徽已經發黑了,但“紅星小學”四個字還能看清。
她走到承志面前,把校徽遞給他。
“承志,這是你太爺爺的校徽。他當了一輩子老師,教了無數學生。今天,把它交給你。”
“以後,不管你在哪裡,不管做甚麼,都不要忘了——技術可以追趕,學風不能滑坡。做人可以靈活,底線不能丟。”
承志接過校徽,手有些抖。
他走到閻埠貴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太爺爺,謝謝您。”
閻埠貴扶起他,拍拍他的肩。
他的手很輕,但承志的肩膀很沉。
“好孩子,好好幹。”
接下來的壽宴由承志主持。
他走到院子中央,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
身後,是臨時搭建的投影幕布。
今天,他要給太爺爺一個驚喜。
“各位長輩,各位朋友,”他的聲音有些緊張,但很清晰,“今天是我太爺爺一百歲生日。我代表全家,謝謝大家來。”
掌聲響起。
“太爺爺,您教了我很多。”承志看著閻埠貴,“小時候,您教我數學,教我用尺子,教我做人。今天,我想給您看一樣東西。”
他按下遙控器。
幕布上,亮起一道光。
那光漸漸擴散,變成了一幅畫面——1965年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老槐樹,影壁上的福字,一切都那麼真實。
院子裡響起一片驚歎聲。
畫面動了起來:一個年輕人站在院子裡,穿著舊棉襖,手裡拿著一沓肉票。他在算,算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
那是1965年的冬天,閻埠貴第一次分肉票。
“這是‘四合院記憶館’的數字重生專案。”承志說,“我們用AI技術,把太爺爺講過的故事,變成了可以看的畫面。”
幕布上,畫面繼續變換。
煤油燈下,幾個年輕人圍著一張破桌子看書。
燈芯跳動著,映出他們專注的臉。
閻解放、李曉蘭、何雨陽、何雨水、棒梗……都那麼年輕,眼睛裡都是光。
那是1977年,恢復高考前,閻埠貴組織的秘密學習小組。
閻解放看著畫面,眼眶紅了。
他認出那個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年輕人,就是自己。
那時候他十八歲,甚麼都不懂,只知道跟著父親學。
李曉蘭站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也抖了。
畫面繼續。
1985年,一間破平房裡,閻埠貴對著幾臺簡陋的裝置,做出第一塊漢卡。
他對著那塊小小的電路板看了又看,手都在抖。
2000年,成都基地開工,閻埠貴站在工地上,看著第一根樁打下去。
塵土飛揚,打樁機的轟鳴聲震天響,他站在那裡,一站就是兩個小時。
2014年,“騰龍”晶片成功,解睇抱著他哭。
他說“別哭,成功了,應該笑”。解睇不聽,抱著他哭得更兇。
一幕一幕,六十年光陰,在幕布上流淌。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聲和偶爾的抽泣聲。
最後一個畫面,是老槐樹下,閻埠貴坐在藤椅上,旁邊圍著一群孩子。
他在講故事,孩子們仰著頭聽,眼睛裡都是光。
畫面定格。
承志轉過身,看著閻埠貴:“太爺爺,這個專案,我們做了三年。三年來,我一直在想,您這一輩子,到底做了甚麼。現在我懂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您做的,不是漢卡,不是晶片,不是‘振華’。您做的,是改變。改變了一個院子,改變了一群人,改變了一個時代。”
閻埠貴坐在那裡,看著幕布上定格的畫面,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好孩子。”他說,聲音很輕,“好孩子。”
院子裡,掌聲響起來。
開始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
有人鼓掌,有人流淚,有人喊“閻老師”。
傻柱站在後廚門口,圍裙上沾著油漬,他使勁鼓掌,手都拍紅了。
秦淮茹站在他旁邊,靠在他肩上,泣不成聲。
劉光天兄弟站起來,用力鼓掌,像要把手掌拍碎。
許大茂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掌聲持續了很久。
久到承志不得不舉起手,示意大家停下來。
“太爺爺,”他走到閻埠貴面前,“切蛋糕吧。”
工作人員推上來一個大蛋糕,三層的,上面用奶油寫著“百歲生日快樂”。蠟燭是金色的,一百根,插得滿滿當當。
承志點燃蠟燭。
火苗跳動著,映在閻埠貴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著星星。
“太爺爺,許個願吧。”思齊說。
閻埠貴看著那些蠟燭,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院子裡安靜了,所有人都等著。
他許了甚麼願?
沒人知道。
只見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在說甚麼,又像甚麼都沒說。
然後,他睜開眼睛,俯下身,吹滅了蠟燭。
一百根蠟燭,一口氣全滅了。
“好!”傻柱帶頭喊。
“閻老師厲害!”劉光天跟著喊。
閻埠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拿起刀,切下第一塊蛋糕。手有些抖,但很穩。
“來,大家吃蛋糕。”他說。
承志接過蛋糕,遞給三大媽。
三大媽接過來,沒有吃,只是看著閻埠貴。
“老頭子,你許了甚麼願?”她輕聲問。
閻埠貴看著她,笑了。
“許了甚麼?”他頓了頓,“許的是,下輩子還遇見你。”
三大媽的眼眶紅了,眼淚掉在蛋糕上。
閻埠貴切蛋糕的時候,看著滿堂兒孫、學生、舊鄰,輕聲對三大媽說:“這一生,值了。”
三大媽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一生,真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