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4日,北京。
四合院記憶館。
清晨。
閻埠貴坐在床沿上,三大媽幫他穿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
這件衣服是解睇從北京瑞蚨祥定做的,面料是上好的絲綢,針腳細密。
老人瘦了,衣服顯得空蕩蕩的,但三大媽還是把每一顆釦子都扣得整整齊齊。
“老頭子,今天你一百歲了。”
三大媽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甚麼。
“是啊,一百歲了。”
閻埠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老槐樹的樹皮,但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六十年前剛穿越過來時一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越過四合院的灰瓦屋簷,灑在老槐樹的枝丫上。
紅綢帶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像老人的手臂在招呼遠方的遊子。
紅燈籠在晨光裡格外鮮豔,影壁上的“壽”字閃著光。
沒有大操大辦,就在院子裡,擺了二十桌。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
傻柱凌晨四點就起來忙活,帶著徒弟們在後廚煎炒烹炸。
紅燒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蔥燒海參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他今天穿了件紅色唐裝,是秦淮茹帶著他特意從成都買的,領口的盤扣是手工縫的。
棒梗帶著一家人從成都趕來了。
賈小茹已經三十出頭了,在“秦淮人家”當店長,幹練利落。
她手裡捧著一束鮮花,是成都帶來的,還帶著露水。
“太爺爺,祝您生日快樂!”
小茹把花遞過去,在閻埠貴臉上親了一口。
閻埠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茹長大了,越來越像你奶奶年輕時候。”
秦淮茹在旁邊聽著,眼眶紅了。
“傻柱叔,您歇會兒吧。”
棒梗端著一盆洗好的菜進來。
“歇甚麼歇!”傻柱頭也不回,手裡的鍋鏟翻飛,“你師父我還能幹二十年!”
棒梗笑了,沒再說甚麼。
他今年五十出頭了,頭髮也白了,但在傻柱面前,他還是那個偷師學藝的小子。
秦淮茹在院子裡擺桌子。
二十張圓桌,從影壁一直襬到後院。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式外套,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枚素銀簪子——那是冉秋葉送她的。
冉秋葉本打算來的,可臨時家裡出了點急事。
她走得很慢,腰有些彎了,但每一張桌子都擦得乾乾淨淨,每一雙筷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秦阿姨,您歇著,我來。”李曉蘭走過來,想幫忙。
“不用。”秦淮茹擺擺手,“你從法國趕回來,辛苦了。坐著歇會兒。”
李曉蘭沒走,站在旁邊,看著秦淮茹把一碟碟花生瓜子擺上桌。
陽光照在她們花白的頭髮上,亮亮的。
客人陸續來了。
最先到的是劉光天兄弟。
他們從深圳飛來,凌晨四點的飛機,六點落地,直接打車到四合院。
劉光天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劉光福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大蛋糕——三層的,上面用奶油寫著“百歲生日快樂”。
“閻老師!”劉光天走進院子,聲音洪亮,“祝您百歲生日快樂!”
閻埠貴坐在老槐樹下,笑著點頭:“光天,來了就好。坐,坐。”
劉光天走過去,蹲在閻埠貴面前,握住他的手。
老人的手瘦瘦的,涼涼的,骨節突出。
劉光天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想起四十年前,就是這個老人,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借給他三百塊錢起家。
“閻老師,謝謝您。”他的聲音有些啞。
“謝甚麼。”閻埠貴拍拍他的手,“你爭氣,是你自己的本事。”
何雨水從美國發來了影片祝福。
她站在紐約的時代廣場,身後是大螢幕上的“生日快樂”。
她的頭髮也白了,但精神很好,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閻老師,祝您生日快樂!我在紐約,回不去,對不起……”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甚麼對不起。”閻埠貴對著手機螢幕笑,“你在那邊好好的,我就高興。”
何雨水擦了擦眼睛:“閻老師,我明年退休,就回來陪您。”
“好,好。我等你。”
上午十點,客人來得差不多了。
院子裡坐滿了人——院裡的老鄰居,“振華”的老員工,清華的老師,中科院的院士,政府部門的領導。
還有從世界各地趕來的:閻解睇從矽谷飛回來,何雨陽從外交部趕回來,李曉蘭從法國回來,閻解成從實驗室出來。
最讓閻埠貴高興的,是孩子們。
承志站在人群中,高高大大的,穿著一件白襯衫,像極了他爸爸年輕時候。
他去年博士畢業,進了“振華”研究院,已經是AI實驗室的主任了。
思齊站在他旁邊,扎著馬尾辮,眼睛亮亮的,像她媽媽。
她剛拿到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書,要去美國讀人工智慧。
“太爺爺!”思齊跑過來,蹲在閻埠貴面前,“我給您畫了一幅畫。”
她從包裡拿出一幅畫,展開。
畫上是四合院的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老人,旁邊圍著一群孩子。
老人的臉上帶著笑,孩子們的臉上也帶著笑。
閻埠貴看著畫,看了很久。
“好,好。”他的聲音有些顫,“畫得好。”
思齊的眼淚掉下來:“太爺爺,我會想您的。”
“想甚麼。”閻埠貴摸摸她的頭,“太爺爺好好的。”
傻柱做了滿滿一桌菜,都是閻埠貴愛吃的——紅燒肉、蔥燒海參、清蒸鱸魚、老北京炸醬麵。
許大茂帶來了一瓶酒,說是存了五十年的茅臺,瓶身上的標籤都泛黃了。
於莉提著水果跟在後面,還是那麼不愛說話。
開席前,閻解放站起來,敲了敲酒杯。
“各位老鄰居,各位朋友,”他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今天是我爸一百歲生日。謝謝大家來。”
他看向閻埠貴:“爸,您說兩句?”
閻埠貴擺擺手:“不說,不說。你們吃,你們喝。”
大家笑了。
但閻解放沒有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舊計算尺,尺身磨得光滑發亮。
“爸,這把尺子,您給了我。今天,我想用它,量一樣東西。”
“量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