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陽光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閻埠貴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桌上已經放著周明送來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開啟，抽出裡面的東西：三張照片，一張銀行轉賬單影印件，還有一封手寫的舉報信。
照片確實清晰——
一張是王強和幾個陌生人在“東來順”吃飯，推杯換盞；
一張是在KTV包間裡，燈光昏暗，但能看清王強接過一個厚信封；
第三張是在某賓館門口，王強和一個人握手告別，那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箱。
轉賬單上，收款人姓名是“劉建軍”，備註是“貨款”，金額十五萬元整。
周明在旁邊用鉛筆標註：“劉建軍是王強的小舅子，在朝陽區開了家小賣部。”
舉報信內容很簡單，沒有落款：
“閻總您好，我是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實在看不下去了。採購部副總監王強長期吃回扣，損害公司利益。證據附後。請閻總嚴肅處理。”
字是用印表機打的，看不出筆跡。
閻埠貴把這些材料收好，鎖進保險櫃。
然後撥通了幾個電話。
上午十點，會議室裡，“振華”高層會議。
閻埠貴坐在主位，左右是易中海、閻解放、閻解睇、李曉蘭、周明，以及各部門負責人。
趙國棟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如常。
“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通報一件事。”
閻埠貴開門見山，
“根據國家稅務部門的要求，公司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財務審計。我已經聯絡了專業的會計師事務所，下週一就會進駐。”
會議室裡響起小聲的議論。
趙國棟扶了扶眼鏡：“閻總，年底正是忙的時候，這時候審計……會不會影響業務？”
“該做的業務照做，審計是另一回事。”閻埠貴看了他一眼，“趙總監，採購部是重點審計部門，你們要全力配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國棟連連點頭。
散會後，閻埠貴把易中海和閻解放留下。
“爸，真只是稅務審計？”閻解放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閻埠貴搖搖頭，把舉報信的事簡單說了。
易中海氣得直拍桌子：
“白眼狼！公司對他不夠好嗎？王強這小子，當年進公司時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現在一個月拿兩百多工資，還敢幹這種事！”
“現在只是懷疑，還沒有確鑿證據。”閻埠貴說，“所以要用審計的名義查。老易，你在公司威望高，幫我盯著點，看誰有異常反應。”
“包在我身上！”易中海拍胸脯。
“解放，”
閻埠貴轉向兒子，
“你們研發部最近不是要採購一批特殊元器件嗎？就以這個名義，去調閱所有跟‘東京貿易’的原始合同和來往函電。記住，要原件。”
閻解放眼睛一亮：“爸，您是懷疑……”
“別多問，去做就是了。”
下午，會計師事務所的三位審計師到了。
組長是位五十多歲的女士，姓劉，戴副黑框眼鏡，氣質幹練。
她是閻埠貴透過清華校友聯絡的，可靠。
審計組被安排在採購部旁邊的會議室辦公。
按照流程，他們需要調閱採購部近三年的所有合同、發票、付款記錄。
趙國棟表現得很配合，親自帶著審計師去檔案室。
但到了地方，管檔案的小姑娘卻面露難色：
“趙總監，您要的2018年進口報關單……去年夏天檔案室漏水，這批檔案都受潮了，正在後院晾曬呢。”
劉組長皺眉：“晾了半年還沒幹？”
“這個……天氣不好嘛。”小姑娘低著頭。
“那電子檔案呢？”閻解放插話問。
“電子檔案……那臺電腦壞了，送去修了。”
趙國棟一臉歉意：“劉組長，實在不好意思。這樣，我讓人加緊整理，爭取三天內把能看的都送過來。”
第一天，審計組只拿到了幾份無關緊要的檔案。
晚上，閻埠貴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聲音經過處理，低沉沙啞：
“閻總，做事留一線。王強那點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真要查到底，恐怕‘振華’的出口資質……呵呵。”
“你是誰？”閻埠貴冷靜地問。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強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電話那頭冷笑，
“‘賽博通’在商務部、海關都有人。只要他們打個招呼，你們那批出口馬來西亞的貨，就永遠別想清關。”
“你在威脅我？”
“是提醒。閻總，商場如戰場，有時候要學會妥協。”電話掛了。
閻埠貴握著話筒，臉色陰沉。
對方不僅知道審計的事，還拿出口資質威脅……
這說明，王強背後確實有股勢力，而且很可能跟“賽博通”有關。
第二天，審計依然不順利。
王強親自抱來一摞檔案，笑容滿面：
“劉組長，這是去年上半年的採購合同，您先看著。其他的我再找。”
劉組長翻開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合同關鍵的價格頁、技術引數頁，都被撕掉了，只剩下框架條款。
“這是怎麼回事？”她指著殘缺的頁面問。
“哎呀！這……這可能是整理的時候不小心撕壞了。”王強一拍腦門，“怪我怪我，沒檢查仔細。我這就回去找找，看有沒有備份。”
一整天，審計組幾乎毫無進展。
但閻埠貴這邊，卻有了突破。
三大媽從供銷社回來了，帶回來重要情報：
“老頭子，我問清楚了。王強媳婦那趟‘新馬泰七日遊’，根本不是她自己掏的錢！是有人送的！”
“誰送的？”
“李大姐她侄女在旅行社工作，說是一個姓陳的老闆付的款，一次性付了三人的費用，兩千四百塊！而且，”
三大媽壓低聲音，
“趙國棟媳婦那個金鐲子，是在王府井‘瑞蚨祥’買的，一千二百塊！她跟人說是孃家給的陪嫁，可她孃家甚麼條件，院裡誰不知道？”
同一天下午，許大茂鬼鬼祟祟地溜進閻埠貴辦公室。
“閻總，有訊息。”
許大茂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我託深圳的朋友查了，王強小舅子劉建軍，上個月在香港開了個皮包公司，叫‘建達貿易’。公司賬戶收到一筆五十萬的匯款，匯款方是……‘賽博通（亞洲）貿易公司’。”
閻埠貴眼神一凜：“訊息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