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2019年冬天,矽谷。
閻思齊坐在公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加州的冬天很少下雨,但今天下了,淅淅瀝瀝的,像北京的春雨。
她來美國三個月了,斯坦福的課程很難,但更難的是孤獨。
她開啟電腦,螢幕上是一個線上社群的頁面——“新四合院”。
這是她和幾個“院三代”一起建的。
成員不多,幾十個人,都是四合院里長大的孩子。
他們分散在世界各地——矽谷、深圳、成都、北京、倫敦、東京。平時在社群裡聊天,分享技術,互相幫助。
思齊發了一條訊息:“有人在嗎?”
秒回。是承志。
“在。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有點想家了。”
“想家了?想太爺爺了?”
“嗯。想太爺爺,想老槐樹,想傻柱爺爺的紅燒肉。”
群裡熱鬧起來。
小光:“我也想。我在深圳,天天吃外賣,想念傻柱爺爺的炸醬麵。”
小茹:“我在成都,還好,奶奶經常給我做。但奶奶做的,總感覺差點味道。”
小陽:“我在倫敦,這裡的中餐太難吃了。我試著自己做,結果把廚房燒了。”
群裡笑成一片。
思齊的心情好了一些。她看著螢幕上的頭像,每一個都很熟悉。
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是四合院裡的兄弟姐妹。
“你們說,太爺爺現在在幹甚麼?”她問。
承志:“應該在院子裡曬太陽。他每天下午都在老槐樹下坐著,太奶奶在旁邊給他扇扇子。”
小光:“太爺爺的身體還好嗎?”
承志:“還行,就是腿腳不太好了。走路得拄拐,但腦子清楚得很,還能給我講數學題。”
思齊笑了:“太爺爺的數學,我從小就聽不懂。”
群裡又笑成一片。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新四合院”社群越來越大,從幾十個人發展到幾百個人。
不只是“院三代”,還有“院四代”,還有那些聽過四合院故事的人。
他們在社群裡分享技術,討論問題,互相幫助。
有人遇到瓶頸,在群裡求助;有人做出成果,在群裡分享;有人過生日,在群裡慶祝。
一種新的“鄰里精神”,在數字時代悄悄生長。
…………
2021年春天,思齊的公司遇到了瓶頸。
她創辦的AI初創公司,技術很先進,但市場打不開。
投資人撤資,員工離職,賬戶上的錢只夠撐兩個月。
她坐在公寓裡,對著電腦發呆,螢幕上是“新四合院”的頁面。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發了一條訊息:“有人在嗎?”
秒回。
承志:“在。怎麼了?”
思齊猶豫了一下,把公司的情況說了。
說完,她有些後悔——群裡都是同齡人,誰有能力幫她?
但訊息發出去後,回覆像潮水一樣湧來。
小光:“思齊,別急。我認識一個投資人,對AI領域很感興趣。我把他的聯絡方式發給你。”
小茹:“市場方面我可以幫你。我認識幾個大客戶,正好需要AI解決方案。”
小陽:“我在倫敦這邊認識幾個媒體朋友,可以幫你做宣傳。”
小光:“技術方面有甚麼問題?我幫你看看。”
甚至還有——閻解放。
他匿名註冊了一個賬號,頭像是老槐樹,名字叫“老槐樹下”。
他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思齊,你的技術很好,但商業模式有問題。你需要找到一個細分市場,做深做透。”
思齊看著這條訊息,覺得風格很像二伯。
她私信問:“您是誰?”
對方回覆:“一個老鄰居。”
思齊沒有再追問。
她按照“老槐樹下”的建議,重新梳理了商業模式,找到了一個細分市場——用AI技術做農業病蟲害檢測。
三個月後,公司拿到了第一筆大訂單。
她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謝謝大家。沒有你們,我撐不過去。”
“老槐樹下”回覆:“不用謝。四合院出來的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思齊看著這條訊息,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這就是“新四合院”的意義——不管走多遠,根都在那裡。
…………
“新四合院”社群的故事,被媒體報道後,引起了很大反響。
記者採訪思齊:“閻女士,您為甚麼要建這個社群?”
思齊想了想,說:“因為我們是從一個院子裡長大的。不管走多遠,心裡都有一根線,連著那個院子,連著那些人。”
“您覺得,這個社群和傳統的四合院,有甚麼不同?”
“形式不同,但精神一樣。”思齊說,“四合院的精神,就是互相幫襯,彼此扶持。以前是一牆之隔,現在是天涯比鄰。但心,還是那顆心。”
報道發出後,很多人感動。
一個讀者留言:“我小時候也住在衚衕裡,後來拆遷了,鄰居們都散了。看到‘新四合院’的故事,我想起了那些年,想起了那些鄰居。好想他們。”
另一個讀者留言:“現在的城市,住對門都不認識。但‘新四合院’讓我看到,那種鄰里之間的情誼,還在。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閻解放看到報道,笑了。
他給思齊發了一條訊息:“思齊,你做得好。”
思齊回覆:“二伯,我知道是您。謝謝您。”
閻解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只有您,會叫我‘思齊’而不是‘思齊姐’。”思齊發了一個笑臉,“二伯,您匿名在群裡幫我,我都知道。”
閻解放笑了:“那你為甚麼不拆穿我?”
“因為您不想讓人知道。”思齊說,“二伯,您退休了,但還是放不下我們這些孩子。”
閻解放沉默了。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是啊,放不下。就像你太爺爺放不下我們一樣。”
思齊的眼淚掉下來。
“二伯,太爺爺還好嗎?”
“好。今天還吃了一碗炸醬麵,傻柱叔做的。”
“那就好。”
思齊看著窗外,加州的陽光正好。
她想起北京的冬天,想起四合院的老槐樹,想起太爺爺坐在樹下講故事。
那些故事,她聽了無數遍,但每次聽,都像第一次。
她知道,不管走多遠,那個院子,那些人,那些故事,都會一直在。
在心裡,在“新四合院”裡,在每一個被改變的生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