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秦淮茹照常去上課。
走進教室,發現多了一個人——一個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畫板。
陽光照在她身上,銀髮亮亮的。
秦淮茹覺得眼熟,多看了幾眼。
老太太也抬頭看她,兩人對視,都愣住了。
“秦淮茹?”
“冉……冉老師?”
沒錯,是冉秋葉。
那個六十年代在紅星小學教書的冉老師,那個在特殊年代被逼離開北京的冉老師,那個閻老師拼了命保護的冉老師。
幾十年過去了,她老了,頭髮白了,背也駝了。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像當年在煤油燈下給她補課時一樣。
“冉老師!”
秦淮茹跑過去,握住她的手。
冉秋葉的手瘦瘦的,涼涼的,骨節突出。
“你怎麼在這兒?”兩人同時問,然後都笑了。
冉秋葉笑出了眼淚,用袖子擦著眼睛說:
“我退休了,聽說閻……來成都養老。兒子在這邊振華集團工作,我就跟著來了。你呢?”
“我也退休了。”秦淮茹在她旁邊坐下,“把店交給棒梗了,來這邊住。”
“棒梗?”冉秋葉愣了一下,“是那個……棒梗?”
“對。”秦淮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現在可出息了,開了幾十家連鎖店,‘秦淮人家’開到全國去了。”
冉秋葉感慨地搖頭:“時間真快啊。當年那個偷雞摸狗的小子,現在成老闆了。”
“都是閻老師教得好。”秦淮茹說。
提到閻埠貴,冉秋葉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畫筆,像在撫摸甚麼珍貴的東西。
“閻老師……還好嗎?”
“好。”秦淮茹說,“九十多了,身體還行。就是腿腳不太好,走路得拄拐。不過腦子清楚得很,還能給重孫子講數學題。”
冉秋葉點點頭,眼眶有些紅:“那就好,那就好。他……他救過我的命。”
“我知道。”秦淮茹握住她的手,“冉老師,閻老師常說,那年要不是您走得及時,可能就出事了。他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沒保護好您。”
冉秋葉搖頭:“不怪他。那個年代,誰能保護誰?他能活著,能把那些孩子教出來,就是最大的本事了。”
兩個老人坐在教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花白的頭髮上。
她們聊起了往事——六十年代的四合院,易中海坐在老槐樹下喝茶,劉海中和閻老師吵架,傻柱在後廚炒菜,許大茂偷偷摸摸地進進出出。
聊那些年的苦日子——一張肉票要算計半天,一斤白麵摻一半玉米麵,過年才能吃上肉。
聊閻埠貴組織的秘密學習小組——煤油燈下,幾個年輕人趴在桌上做題,閆老師一個一個地講,講到半夜。
聊恢復高考時滿院的歡騰——易中海哭了,劉海中哭了,秦淮茹也哭了,棒梗抱著成績單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又一圈。
聊後來各奔東西的孩子們——閻解放去了清華,李曉蘭去了北大,何雨陽去了外交部,何雨水去了美國,棒梗接了母親的班。
說著說著,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冉老師,您還畫畫嗎?”秦淮茹問。
“畫。”冉秋葉說,“我畫了幾十年了。年輕時候沒條件,退休後才有時間。畫畫的時候,心裡安靜。”
“那您教教我。”
“你畫得比我好。”冉秋葉看著她的畫,認真地說,“秦淮茹,你知道嗎?最好的畫,不是技巧,是真情實感。你的畫裡有真情,所以好。”
秦淮茹被誇得不好意思,臉都紅了。
從那天起,兩個老人成了畫友。
每週二、四一起上課,平時約著去公園寫生。
人民公園的荷塘,望江樓的竹林,杜甫草堂的梅花,都畫了個遍。
冉秋葉教秦淮茹技法,秦淮茹給冉秋葉講四合院的故事。
日子過得充實而快樂。
…………
2018年春天,成都。
周教授找到秦淮茹,說市裡要辦一個老年書畫展,問她願不願意參加。
“我?”秦淮茹有些緊張,手指絞著衣角,“我行嗎?”
“你不行誰行?”周教授笑著說,從包裡拿出一沓照片——是秦淮茹這一年來畫的畫,“你的畫,是我們班上最好的。有生活,有感情,有味道。”
秦淮茹猶豫了。
她畫了快一年,畫了不少,但從沒想過辦展。
那些畫,都是畫給自己看的,畫完了就捲起來收在櫃子裡。
“秦淮茹,去吧。”冉秋葉鼓勵她,“你的畫,應該讓更多人看到。那些故事,也該讓更多人知道。”
傻柱也支援:“去去去!我幫你裱畫!我認識一個裱畫的師傅,手藝好得很。”
在大家的鼓勵下,秦淮茹終於點了頭。
她選了十二幅畫。
每一幅,都是一個故事。
《春天的槐花》——四合院那棵老槐樹,花開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香氣彷彿能從畫裡飄出來。
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易中海在笑,劉海中板著臉,閻埠貴在說書。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煤油燈下》——幾個年輕人圍著一盞煤油燈看書。
燈芯跳動著,映出他們專注的臉。
那是恢復高考前,閻埠貴組織的秘密學習小組。
閻解放、李曉蘭、何雨陽、何雨水、棒梗……都在。
桌上攤著課本和筆記本,有的已經翻爛了邊角。
《肉票》——1965年冬天,閻埠貴剛穿越過來時,第一次分肉票的場景。
一張小小的肉票,被一雙粗糙的手緊緊攥著。
旁邊是孩子們渴望的眼神,一個小孩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
票上印著“壹市斤”,紅色的章有些模糊。
《老鄰居》——四合院裡所有的人,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大媽、秦淮茹、傻柱、許大茂、於莉……站成一排,笑著。
那是1990年代的一個春節,大家難得聚在一起照了張相。
閻埠貴站在中間,易中海在他左邊,劉海中在他右邊。
傻柱站在最後面,踮著腳,露出半個腦袋。
《秦淮人家》——“秦淮人家”第一家店,那個只有幾張桌子的小攤子。
秦淮茹站在灶臺前,圍著藍布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傻柱在旁邊幫忙,棒梗在擦桌子。
三個人都笑著,笑得很開心。
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開業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