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振華”年度股東大會。
能容納五百人的會議室，座無虛席。
來的人，有機構投資者，有個人股東，有媒體代表，還有從外地趕來的小股東。
閻解放站在講臺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
業績，增長。研發，突破。
市場，擴大。一切都好。
彙報完，進入提問環節。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他自我介紹，是某國際投行的代表。
“閻總，我想問一個股東們都關心的問題。”他說，“最近有很多海外上市的機會，為甚麼‘振華’遲遲沒有動作？”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
解放看了一眼父親。閻埠貴坐在第一排，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暗示。
解放收回目光，對著話筒說：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他調出一張PPT，上面是“振華”的發展歷程。
“三十年前，‘振華’從一張漢卡起家。”他說，“那時候，我們甚麼都沒有。只有一腔熱血，幾個志同道合的人，還有……這個國家給的機會。”
他切換頁面，是一張老照片——閻埠貴和幾個老同事，在一間破舊的平房裡，對著幾臺簡陋的裝置。
“這張照片，拍於1985年。那時候，‘振華’剛成立三年。我們的辦公室，只有二十平米。我們的資產，加起來不到十萬塊。”
臺下有人笑了。
“但就是在那間破平房裡，我們做出了第一塊漢卡。就是那塊漢卡，讓中國人可以用自己的電腦，處理中文。”
他繼續切換頁面：
“九十年代，我們開始做通訊裝置。那時候，有人問，你們為甚麼要做這個？國外裝置那麼好，買不就完了？”
“我們說，買來的，不是自己的。萬一人家不賣了，怎麼辦？”
“兩千年代，我們開始做晶片。又有人問，投入那麼大，風險那麼高，值得嗎？”
“我們說，核心技術，買不來，要不來，討不來。今天不投，明天就得被人卡脖子。”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
“現在，‘騰龍’晶片成功了。有人又說，到海外上市吧，估值更高，能套現更多。”
“但我想問——我們做這些，是為了甚麼？是為了套現嗎？是為了發財嗎？”
臺下安靜了。
“如果是，三十年前就該套現。那時候，漢卡賣得好，一年賺幾百萬。套現了，回家養老，多舒服。”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但我們沒這麼做。為甚麼？因為‘振華’不只是我閻解放的，‘振華’是幾代人的心血，是幾千名員工的汗水，是這個國家給的舞臺。”
他環視全場：
“到海外上市，估值高，套現多，沒錯。但然後呢？錢揣兜裡，拍拍屁股走人？
那‘振華’怎麼辦？那些跟著我們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怎麼辦？那些指著我們提供技術的國內企業怎麼辦？”
“我們不是不能套現，是不想。因為‘振華’的根，在中國。”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閻解放繼續說：
“所以，我代表董事會宣佈——‘振華’不尋求海外上市，不接受私有化邀約。我們將在A股市場，面向國內投資者，增發新股，讓利於民。”
掌聲更響了。
那個投行代表還想說甚麼，但被旁邊的同事拉住了。
散會後，閻解放被一群小股東圍住。
“閻總，說得好！”
“我們就支援這樣的公司！”
“買‘振華’股票，放心！”
閻解放笑著，一一握手。
人群散去後，他看到父親還坐在第一排，沒有走。
他走過去：“爸，我剛才……”
“說得好。”閻埠貴站起來，拍拍他的肩，“比我年輕時強。”
解放的眼眶有些熱。
“爸，是您教我的。”
“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悟的。”閻埠貴說，“解放，記住今天的感覺。這種感覺，比多少錢都值。”
父子倆並肩走出會場。
外面陽光正好。
解放抬起頭，看著藍天。
他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股東大會後，訊息傳開，輿論一片叫好。
《人民日報》發表評論：《“振華”的選擇，是中國企業的選擇》。
文章說：“在資本盛宴面前，‘振華’選擇了堅守。這不僅是商業智慧，更是家國情懷。中國需要更多這樣的企業。”
新華社也發了通稿，標題是：《市值萬億不迷眼，民族企業守初心》。
網上更是一片沸騰：
“這才是中國企業的樣子！”
“那些一做大就想跑的公司，看看人家！”
“‘振華’股票，我買了！”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一些財經評論員說，“振華”錯失了國際化的機會，太保守。
還有人說，這是道德綁架，企業有權選擇自己的發展道路。
閻解放看到這些評論，心情複雜。
他把這些拿給父親看。
閻埠貴看完，笑了。
“解放，你覺得他們說得對不對？”
解放想了想：“有一部分，有道理。”
“甚麼道理？”
“企業確實有權選擇自己的道路。”解放說，“而且，國際化也沒錯。”
“對。”閻埠貴點點頭，“那你為甚麼還堅持A股上市？”
解放愣了一下。
“因為你心裡有桿秤。”閻埠貴說，“你知道，有些事，可以做。但做了，心裡不踏實。”
他看著兒子：
“做企業，最難的不是賺錢。是在賺錢的時候，還記得自己是誰，還記得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解放若有所思。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被別人的評價左右。”閻埠貴說，“你做的決定，是對的。對，就堅持。別人說甚麼，不重要。”
他頓了頓：“但記住，堅持，不是固執。要聽不同的聲音，但最後，自己拿主意。”
解放點點頭。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教他，怎麼做決策。
怎麼做，一個真正的企業家。
一個月後，“振華”A股增發順利完成。
募集資金三百億，全部投入研發和產能擴張。
申購那天，網上申購量超過兩千億，中籤率不到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