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晚上,一個人回到公寓,面對空蕩蕩的房間,那種孤獨感會格外強烈。
她會反覆看家人的照片,看承志畫的畫,看解放寫的信。
也會在深夜裡,因為想兒子想到哭。
但她從不後悔。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
而且,家人給了她最大的支援。
解放每天都會跟她影片,哪怕只是幾分鐘。
承志每週都會給她寫信,用稚嫩的筆跡講述學校裡的趣事。
閻埠貴和三大媽也會定期打電話,告訴她家裡的情況。
這種支援,讓她有力量堅持下去。
但考驗,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來臨。
到法國的第四個月,李曉蘭接到家裡的緊急電話。
是三大媽打來的,聲音慌張:“曉蘭,你媽……你媽心臟病犯了,送醫院了!”
李曉蘭的心猛地一沉:“現在怎麼樣?”
“在搶救。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有救護車的聲音,有醫生的喊聲。
李曉蘭的手在抖。
母親有心臟病史,她知道。但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我……我馬上訂機票回去。”
“你先別急。”三大媽說,“你爸已經聯絡了阜外醫院最好的專家,正在趕過去。你先等訊息,別貿然回來。法國那邊的工作……”
“工作不重要!”李曉蘭幾乎喊出來,“那是我媽!”
“我知道,我知道。”三大媽安慰,“但你現在回來,也要十幾個小時。先等專家的診斷結果,好嗎?”
掛掉電話,李曉蘭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燈火璀璨,但她只覺得冰冷。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省吃儉用供她上學;想起考上大學時,母親驕傲的笑容;想起結婚時,母親不捨的眼淚……
如果母親真的出事,而她不在身邊……
那種愧疚,會伴隨她一生。
她立刻開啟電腦,查詢最快的回國航班。
最近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到北京要後天中午。
太久了。
她給解放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邊聲音嘈雜。
“解放,我媽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解放的聲音很疲憊,“我在醫院。爸和媽也在。專家已經到了,正在會診。”
“我想回去。”
“我知道。”解放沉默了幾秒,“但曉蘭,你聽我說——現在你回來,除了增加焦慮,幫不上任何忙。而且,法國那邊的工作,正處在關鍵期吧?”
確實。
李曉蘭正在推動一個重要的雙邊貿易協定談判,下週就要舉行第三次磋商。如果她這個時候離開,談判可能受影響。
“工作重要,還是我媽重要?”她忍不住質問。
“都重要。”解放很冷靜,“但我們要相信醫生,相信專家。媽這邊,有我們。你要做的,是把你那邊的工作做好。這也是媽希望的。”
這話說得理智,但李曉蘭聽不進去。
“那是我媽!”她又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解放的聲音柔和下來,“曉蘭,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你忘了爸常說的話嗎?遇事不要慌,要先想解決辦法。”
李曉蘭沉默了。
是啊,父親常這麼說。
“現在的情況是,”解放繼續說,“媽在最好的醫院,有最好的專家。我們能做的,就是配合醫生,祈禱平安。而你,在法國,有重要的國家任務。兩邊都要顧,但不能顧此失彼。”
他頓了頓:
“這樣好不好——你先等會診結果。如果情況穩定,你就留在法國繼續工作。如果情況惡化,你再回來。機票我幫你盯著,隨時可以訂。”
這個方案,比較平衡。
李曉蘭深吸一口氣:“好吧。有訊息立即告訴我。”
“一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煎熬的等待。
李曉蘭坐在公寓裡,甚麼也做不進去。只能一遍遍重新整理航班資訊,一遍遍看時間。
凌晨三點(法國時間),解放終於發來訊息:
“會診結束。診斷是急性心肌梗死,但送醫及時,已經做了介入手術,目前情況穩定。醫生說,度過今晚的危險期,就基本沒問題了。”
李曉蘭長舒一口氣,眼淚掉下來。
是慶幸的淚。
“太好了……”她回覆。
“所以,你安心工作。”解放說,“媽這邊,有我們。等病情穩定了,我讓她跟你影片。”
“好。”
放下手機,李曉蘭走到窗前,看著東方的天空。
天快亮了。
這一夜,她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但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的選擇。
事業和家庭,國家和個人,很多時候就是難以兩全。
但正因為難,才更要努力平衡。
因為兩邊,都重要。
第二天,李曉蘭照常去上班。
雖然眼睛紅腫,雖然一夜未眠,但她在辦公室裡,依然是那個專業幹練的李參贊。
只是中午休息時,她會躲進洗手間,偷偷擦眼淚。
下午,解放發來母親在病床上的照片。
老人臉色蒼白,但微笑著,對著鏡頭比了個“V”字手勢。
照片下面,解放寫道:“媽說,讓你好好工作,別擔心她。她還等著你從法國給她帶香水呢。”
看到這句話,李曉蘭又哭又笑。
這就是她的家人。
總是為她著想,總是支援她。
那麼,她有甚麼理由不努力?
接下來的日子,母親一天天康復。
李曉蘭的工作,也取得重要進展——那個貿易協定談判,經過三輪磋商,終於達成初步共識。
簽約儀式上,中法雙方的官員握手合影。
王大使特別表揚了李曉蘭:“這次談判成功,李參贊功不可沒。”
當晚,李曉蘭跟家人影片。
母親已經出院回家,氣色不錯。
“媽,您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母親笑,“就是醫生說要靜養,不能累,不能激動。”
“那您好好休息。等我回去看您。”
“不急。”母親說,“你在那邊工作重要。媽等你。”
承志擠進鏡頭:“媽媽,我今天學了一首法語歌,唱給你聽!”
孩子稚嫩的歌聲,透過網路,從北京傳到巴黎。
雖然發音不標準,但李曉蘭聽得淚流滿面。
這就是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