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夏天，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國際出發大廳裡，李曉蘭拖著行李箱，看著眼前送行的家人，眼眶又一次紅了。
閻解放牽著承志的手，八歲的兒子今天特意穿了小西裝，打著小領結，像個小大人。
但他緊緊攥著爸爸的手，眼睛一直盯著媽媽，嘴唇抿得緊緊的。
“承志，媽媽要走了。”
李曉蘭蹲下身，摸著兒子的臉，
“你在家要聽爸爸的話，聽爺爺奶奶的話，好好學習。”
承志點頭，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媽媽，你甚麼時候回來？”
“放假就回來。”李曉蘭承諾，“而且，媽媽每天都會跟你影片。你想媽媽了，隨時可以給媽媽打電話。”
“拉鉤。”
“拉鉤。”
母子倆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像很多次那樣。
閻解放走過來，攬住妻子的肩：“放心去吧，家裡有我。”
“你也要注意身體。”李曉蘭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別老是熬夜。5G專案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
“知道。”解放笑，“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媽了。”
三大媽在一旁抹眼淚：“曉蘭，到了法國，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那邊氣候和北京不一樣，記得隨時添減衣服。”
“媽，我會的。”
閻埠貴比較冷靜，但眼中也滿是不捨：
“曉蘭，工作重要，但安全第一。法國最近治安不太好，晚上儘量不要單獨出門。有甚麼事，第一時間聯絡大使館。”
“爸，您放心。”
廣播裡響起登機通知。
“前往法國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933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時間到了。
李曉蘭一一擁抱家人。
擁抱承志時，孩子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媽媽，我會想你的……”
“媽媽也會想你。”
李曉蘭的眼淚也掉下來，
“承志要勇敢，要堅強。等媽媽回來，給你帶法國的巧克力，帶埃菲爾鐵塔的模型。”
“嗯……”承志用力點頭。
最後，她擁抱閻解放。
丈夫的懷抱很溫暖，很堅實。
“解放，謝謝你。”她在丈夫耳邊輕聲說，“謝謝你支援我。”
“傻瓜。”解放的聲音也有些啞，“咱們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互相成就。”
他鬆開懷抱，認真地看著她：
“曉蘭，記住——無論你飛多遠，線都在我手裡。無論你走多久，家都在這裡。”
這句話，讓李曉蘭徹底破防。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去吧。”解放拍拍她的肩，“別誤了飛機。”
李曉蘭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轉身走向安檢口。
走了幾步，她回頭。
家人還站在那裡，朝她揮手。
承志在爸爸懷裡，用力揮舞著小手。
那一刻，李曉蘭的心像被揪住一樣疼。
但她知道，她必須走。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她的責任，她的夢想。
飛機起飛了。
透過舷窗，看著漸漸變小的北京城，李曉蘭的眼淚再次湧出。
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不能每天擁抱兒子，三年不能每天看到丈夫，三年不能經常看望父母。
但她也知道，這是她職業生涯的重要一步。
作為外交官，駐外經歷是必不可少的。
法國又是歐盟的核心，在這個崗位上，她可以為國家做更多的事。
就像劉副部長說的——家庭重要，但國家也需要人。
她要做的，就是平衡。
十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
使館來接機的同事小周是個年輕小夥子，熱情地幫李曉蘭拿行李。
“李參贊，歡迎來法國！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使館區的公寓，安全方便。”
“謝謝。”
去公寓的路上，小周介紹著基本情況：
“您的辦公室在使館經濟商務處，離住處走路十分鐘。明天上午九點，王大使要見您。下午，安排您和處裡的同事見面……”
李曉蘭認真聽著，但思緒有些飄。
她在想，這個時候北京應該是凌晨，承志應該睡了，解放可能還在加班……
“李參贊？”小周發現她走神。
“啊，抱歉。”李曉蘭回過神，“你繼續說。”
小周理解地笑：“剛來都這樣，時差加上想家。過幾天就好了。”
“希望吧。”
公寓不大，但乾淨整潔。
一室一廳，帶個小廚房。
放下行李，李曉蘭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電腦，連線網路，給家裡報平安。
影片接通，那邊是北京上午十點。
“媽媽！”承志的小臉出現在螢幕上，“你到啦？”
“到了。”李曉蘭笑，“承志吃早飯了嗎？”
“吃了，奶奶做的煎餅果子。”承志把鏡頭轉向餐桌，“爸爸去上班了，爺爺在看書。”
鏡頭裡，閻埠貴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看到鏡頭，他抬起頭：“曉蘭，到了就好。路上順利嗎？”
“順利。爸，您和媽都好吧？”
“都好。你放心工作。”
正說著，解放也擠進鏡頭。
他應該是剛從公司回來，還穿著工作服。
“到了？”他問。
“到了。你那邊怎麼樣？”
“老樣子。”解放笑，“承志今天數學考了100分，老師表揚了。”
“真的？承志真棒！”
承志得意地笑。
聊了半個小時，李曉蘭才結束通話。
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看到家人的笑臉，她的心安定了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李曉蘭很快適應了在法國的工作。
經濟商務參贊的工作涉及面很廣——要促進中法貿易，要吸引法國投資，要幫助中國企業開拓法國市場，要研究法國經濟政策……
每天都是會議、談判、調研、寫報告。
但李曉蘭很擅長這個。
她外語流利，專業紮實，又有在國內企業工作的經驗，很快就在這個崗位上展現出能力。
到法國的第二個月，她就促成了一筆大單——法國的一家汽車零部件企業，決定在中國投資建廠。
簽約儀式上，法國企業的CEO對王大使說：
“李參贊是我見過的最專業的外交官。她不僅懂外交，更懂經濟，懂企業。”
王大使很欣慰，會後對李曉蘭說：“曉蘭，幹得不錯。繼續保持。”
工作順利，但想家的情緒，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