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五樓是隔離區，資料怎麼傳出去？”
“用無線。”解睇說，“我讓人在五樓視窗裝一個5G CPE（客戶終端裝置），連線到樓下的5G基站。雖然頻寬有限，但是傳模擬資料足夠了。”
這個方案很巧妙。
既解決了計算資源問題，又遵守了隔離規定。
更妙的是，這本身就是對5G技術的一次真實測試。
裝置很快安裝好。
五樓的電腦透過無線網路，把模擬任務分發到樓下的伺服器叢集。
有了結果，再傳回來。
雖然有點延遲，但比電腦卡死強多了。
“網速不錯啊！”小王驚喜，“上傳下載都能到100Mbps，夠用了。”
“畢竟是5G。”李工也笑了，“咱們自己的技術，關鍵時刻真頂用。”
硬體問題解決，工作進度加快。
第七天，多電壓域設計完成。
模擬結果顯示，功耗降低了12%，效能保持不變。
“成功了！”小王興奮地跳起來。
整個五樓都沸騰了。
雖然只是階段性的勝利，但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任何一點進步都讓人振奮。
李工也很高興，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別高興太早，還有更難的。”
確實，更大的挑戰在後面——訊號完整性。
晶片頻率越高，訊號在傳輸過程中的失真越嚴重。
如果處理不好，晶片可能根本無法工作。
“這個問題，我研究了三個月，還是沒有完美方案。”
負責訊號完整性的老工程師趙工嘆氣。
他是組裡年紀最大的，快六十了，本來明年就該退休。
但疫情發生後，他主動要求加入攻關組。
“老趙，你有甚麼想法？”李工問。
趙工推了推老花鏡，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公式：
“根據傳輸線理論，訊號完整性的關鍵在阻抗匹配。但我們的晶片引腳太多，佈線密度太大，很難做到完全匹配。”
“那就部分匹配。”李工說，“關鍵訊號嚴格匹配，非關鍵訊號放寬要求。”
“我也這麼想。”趙工點頭，“但怎麼區分關鍵和非關鍵？這需要大量的模擬分析，而且……我們的模擬工具在這方面不擅長。”
這又是工具問題。
“振華”用的晶片設計軟體是從國外買的，功能強大，但在某些特殊問題上，確實有侷限。
“用我們自己的演算法。”一直沒說話的年輕工程師小陳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陳是組裡最年輕的，才二十五歲，清華碩士畢業，來公司不到一年。
平時話不多，但技術紮實。
“甚麼演算法？”李工問。
“我讀書時研究過訊號完整性。”小陳有些緊張，“當時我寫了一個小工具，用機器學習的方法，自動識別關鍵訊號路徑。雖然不成熟，但……也許可以試試。”
“現在在哪？”
“在我家裡的電腦上。”
這又是個問題——五樓隔離，出不去。
“把程式碼傳過來。”李工當機立斷，“小陳，你負責把這個工具移植到我們的環境。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說。”
“好！”
程式碼很快透過5G網路傳了過來。
小陳帶領兩個助手，開始移植和最佳化。
這是個枯燥的工作，但沒有人抱怨。
大家都知道，這可能是個突破口。
三天後，工具初步完成。
第一次測試，效果出奇的好。
在同樣的設計上，這個工具識別出的關鍵訊號路徑，比商業軟體更準確，而且速度快了五倍。
“小陳，你立大功了！”趙工拍著年輕人的肩。
小陳不好意思地笑：“其實……這個工具的思路，是我從閻總的一篇舊論文裡得到的啟發。”
“閻總？閻埠貴？”
“對。”小陳點頭，“1998年，閻總在《電子學報》上發表過一篇論文，講的是用數學方法最佳化電路設計。我當時看了，很受啟發。”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很驚訝。
閻埠貴是企業家，是教師，大家都知道。
但他還發表過學術論文，很多人不知道。
“閻總是清華的客座教授。”李工解釋，“他一直在做研究，只是不常發表。”
“真厲害。”小陳由衷地說。
有了新工具，訊號完整性問題迎刃而解。
到第十一天，所有技術難題基本解決。
晶片設計方案初步完成。
“還差最後一步——功耗效能聯合最佳化。”李工看著彙總報告，“我們需要在功耗和效能之間找到最佳平衡點。”
這是個經典的最佳化問題。
就像汽車要在油耗和動力之間平衡，晶片要在功耗和效能之間平衡。
“用多目標最佳化演算法。”小陳再次提議，“我研究過這類演算法，可以試試。”
“好，你牽頭。”
又是兩天不眠不休。
到第十三天晚上，最佳化完成。
最終的晶片設計方案，效能比上一代提升3.2倍，功耗只增加18%。完全達到了設計要求。
“我們……成功了？”小王不敢相信。
“成功了。”李工重重地點頭。
那一刻，所有人都哭了。
十四天的煎熬，十四天的奮鬥，十四天的與世隔絕。
終於，結出了果實。
第二天，隔離解除。
當二十三個人走出五樓，看到陽光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淚。
不是害怕，是激動。
樓下，閻埠貴帶著管理層在迎接。
“歡迎回來。”閻埠貴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你們辛苦了。”
“閻總，我們完成了！”李工大聲彙報，“新一代晶片，設計完成！”
掌聲，雷鳴般的掌聲。
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那是送給英雄的掌聲。
送給這些在疫情中，在隔離中，依然堅守崗位，完成國家急需的技術攻關的英雄。
後來，這款晶片被命名為“抗疫一號”。
不是因為它能抗疫，而是因為它誕生在抗疫最艱難的時刻。
它見證了，一群中國工程師，在特殊時期的擔當和智慧。
它證明了，中國人，有能力做出世界級的晶片。
而這，只是開始。
因為晶片之路，道阻且長。
但有這樣的人，有這樣的精神，路，就一定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