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閻埠貴和解睇在研究院樓頂,看著夕陽下的北京城。
“爸,我想起您常說的話。”解睇輕聲說,“困難是成長的階梯。”
“是啊。”閻埠貴感慨,“這次疫情,對個人,對企業,對國家,都是一次考驗。但我們挺過來了,而且變得更強大。”
“因為咱們中國人,有一種精神。”解睇說,“一種壓不垮、打不倒的精神。”
“對。”閻埠貴點頭,“這種精神,要一代一代傳下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老一少,這一父一女,站在樓頂,看著這座他們深愛的城市。
這座城市,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
但劫難過後,生機勃發。
因為這裡的人,有不屈的脊樑。
有擔當的肩膀。
有永遠向前的,堅定的腳步。
而他們,很榮幸,是這其中的一員。
…………
五樓的隔離,比想象中更難熬。
二十三個工程師,被封閉在不到八百平米的辦公區裡。不能外出,不能接觸外人,每天的食物和生活用品由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送到門口。
最難受的是心理壓力。
雖然經過檢測,小張最終被排除非典疑似,只是普通流感。但隔離令已經下達,必須完成十四天觀察期。
“李工,咱們的模擬進度落後了。”年輕工程師小王趴在辦公桌上,聲音沮喪。
李工是晶片設計組的組長,四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他推了推眼鏡,看著電腦螢幕上覆雜的電路圖。
“落後多少?”
“至少一週。”小王調出進度表,“原計劃昨天應該完成第二版佈局佈線,但現在……連第一版的驗證都沒做完。”
原因大家都知道——焦慮,壓抑,無法集中精力。
雖然大家都很努力,但在這種封閉環境下,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不能這樣下去。”李工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各位,聽我說。”
所有人都抬起頭。
“我知道,大家很難受。我也難受。”李工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們要想想,為甚麼我們會被隔離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
“因為我們做的是晶片。”李工一字一句地說,“是‘振華’的下一代通訊晶片。這個晶片,關係到的不僅是公司的未來,更是國家資訊產業的未來。”
他指向窗外:
“現在,外面的人在用我們的系統抗疫。但我們的系統,用的是別人的晶片。如果有一天,別人不賣給我們晶片了,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所以,我們必須把晶片做出來。”李工說,“不僅要做出來,還要做得比別人好。這樣,下次再有危機,我們才能不受制於人。”
他頓了頓:
“這十四天,是考驗,也是機會。外面的人要應對疫情,分心分力。但我們被隔離在這裡,反而可以心無旁騖,專心攻關。”
“大家說,對不對?”
沉默。
然後,有人小聲說:“對。”
接著,更多人說:“對!”
最後,所有人一起:“對!”
士氣,被點燃了。
從那天起,五樓的工作節奏完全變了。
每天早晨七點,所有人準時起床,在辦公區裡做簡單的晨練。
八點,開始工作。分成三個小組,分別負責架構設計、電路實現、模擬驗證。
中午休息一小時,吃飯,午睡。
下午繼續工作,一直到晚上十點。
十點後,是自由時間。可以看書,可以下棋,可以聊天。
但很少有人真的休息——大多數人都在繼續工作,或者學習新技術。
李工制定了一個詳細的時間表,把十四天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1-5天):完成第二版佈局佈線設計。
第二階段(6-10天):完成所有功能模組的模擬驗證。
第三階段(11-14天):整合最佳化,形成最終設計方案。
目標明確,任務清晰。
大家的心,也安定下來。
但技術難題,一個接一個。
最大的難點是功耗。
新一代通訊晶片,效能要求比上一代提升三倍,但功耗不能增加太多。否則,用在基站上電費太高,用在手機上續航太短。
“李工,這個模組的功耗又超標了。”第三天,小王彙報。
李工走到他的電腦前,看著模擬結果。
超標15%。
“問題在哪裡?”
“主要是時鐘樹。”小王調出電路圖,“我們的設計頻率太高,時鐘樹的動態功耗佔了總功耗的40%。”
“有沒有最佳化方案?”
“有,但需要重新設計時鐘分佈網路,可能要推翻現有的佈局。”
推翻重來,意味著至少耽誤三天。
時間,耽誤不起。
李工沉思良久,說:“不推翻,最佳化。”
“怎麼最佳化?”
“用多電壓域。”李工在白板上畫圖,“把晶片分成幾個區域,不同的區域用不同的電壓。關鍵路徑用高電壓保證效能,非關鍵路徑用低電壓降低功耗。”
這是個成熟的思路,但實現起來很複雜。
需要精確的電源管理,需要複雜的時鐘門控,需要大量的模擬驗證。
“工作量很大。”小王擔憂。
“所以我們要分工。”李工說,“小王,你帶三個人負責多電壓域設計。老張,你帶五個人負責電源管理。其他人,繼續按原計劃推進。”
任務分配下去,大家又開始忙碌。
但新的問題很快出現——電腦不夠用了。
晶片設計需要大量的模擬計算,對電腦效能要求很高。五樓的電腦雖然配置不錯,但二十三個人同時跑模擬,很快就卡頓了。
“李工,我的模擬跑了三個小時,還沒出結果。”有人抱怨。
“我的也是,系統都快宕機了。”
李工看著那些因為過度運轉而發燙的電腦主機,眉頭緊鎖。
硬體瓶頸,這是最棘手的問題。
他給解睇打電話求助。
“電腦不夠用?”解睇在電話那頭沉思,“我想想辦法。”
一個小時後,解睇回電:“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用你們自己的晶片。”解睇說,“把模擬任務分發到樓下的伺服器叢集。那些伺服器用的是我們上一代晶片,雖然效能不如最新的,但數量多,可以平行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