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大人,我方不認可原告的主張。”
米勒的聲音帶著加州口音,
“首先,原告專利的有效性存疑。這項技術,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就有學術論文討論。”
他提交了幾份論文影印件:
“證據B-1到B-5,是1992年至1995年間,IEEE(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會議上的論文。其中已經提到了類似的技術思路。”
閻埠貴眉頭微皺。
這是專利訴訟的常用策略——質疑專利有效性。
如果能證明這項技術是“現有技術”(prior art),專利就可能被無效。
張偉舉手:“反對。被告提交的論文,只討論了理論思路,沒有具體的技術方案。而我們的專利,包含了完整的實施方案和引數設定。”
“反對有效。”法官說,“被告律師,請圍繞侵權本身辯護。”
米勒聳聳肩:“好吧。那麼第二點,即使專利有效,我方也沒有侵權。”
他調出“Cybertel 3000”的技術文件:
“證據B-6,是我方產品的技術說明。可以看到,我們使用的通道估計方法,在關鍵引數設定上,與原告專利有本質不同。”
法庭上響起竊竊私語。
這是專利訴訟的另一個焦點——技術比對。
專利保護的是具體的技術方案,而不是寬泛的思想。
只要有一個關鍵特徵不同,就可能不構成侵權。
張偉再次舉手:“法官大人,我方請求傳喚技術專家證人。”
“准許。”
閻解睇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她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長髮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雖然才三十出頭,但氣質沉穩,目光堅定。
“請證人自我介紹。”法官說。
“我叫閻解睇,‘振華科技’研究院院長,負責通訊技術研發。斯坦福大學電子工程博士。”
解睇用流利的英語回答。
“閻博士,請解釋涉案專利的技術要點。”
解睇轉向陪審團。
她知道,這場官司的勝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能否讓陪審團聽懂複雜的技術問題。
“簡單來說,我們的專利解決了一個具體問題——在多載波通訊系統中,如何用最少的計算資源,最準確地估計通道狀態。”
她用類比解釋:
“就像在嘈雜的房間裡,你要聽清對方說話。傳統的辦法是讓所有人都安靜,但這樣效率低。我們的辦法是,先分析房間的聲學特性,然後有針對性地降噪。”
她調出圖表:
“關鍵創新在於這個引數——我們稱之為‘自適應濾波係數’。它可以根據通道的實時變化,自動調整。”
“被告的產品中,有這個引數嗎?”張偉問。
“有。”解睇調出對比圖,“名稱不同,叫‘動態權重因子’,但數學表示式和我們的專利完全一致。”
米勒立刻站起來:“反對!數學表示式是自然規律,不能申請專利。”
“反對無效。”法官說,“專利保護的是應用自然規律的具體方案。請繼續。”
解睇點點頭:“更重要的是,這個引數的具體取值範圍——從到,步長——也和我們的專利完全一致。這在技術文件的第24頁有明確記載。”
她提交了“賽博通”的技術手冊,用熒光筆標出了相關段落。
陪審團成員傳閱著檔案,表情嚴肅。
米勒的臉色不太好。
他沒想到,“振華”的技術專家準備得如此充分,連技術手冊的頁碼都記得清清楚楚。
“交叉詢問。”米勒走到證人席前。
“閻博士,您剛才說,引數取值範圍是到。”米勒盯著她,“但這個範圍,是不是太寬泛了?幾乎所有的通訊系統,都會用到類似的範圍。”
“不寬泛。”
解睇平靜地回答,
“在OFDM(正交分頻多工)系統中,最優範圍是0.4到0.6。我們透過大量模擬和實測,發現擴充套件到到,可以在複雜環境下保持效能。這是我們的創新點。”
“你們做過實測?在哪裡做的?”米勒追問。
“在中國北京、上海、成都,以及德國的慕尼黑。”解睇說,“測試報告已經作為證據提交。”
米勒一時語塞。
他轉向另一個方向:“閻博士,您在美國讀書時,是不是上過史密斯教授的課?”
解睇一愣:“是的。史密斯教授是我的博士生導師。”
“那麼您是否知道,史密斯教授在1996年的一篇論文中,已經提出了類似的想法?”
解睇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那篇論文。但論文只提出了理論框架,沒有給出具體引數。而且,史密斯教授本人也認為,我們的專利是獨立創新。如果需要,我可以請他作證。”
這下米勒徹底沒話說了。
法官看了看時間:“休庭十五分鐘。”
休息室裡,“振華”團隊聚在一起。
“解睇,表現很好。”張偉稱讚,“特別是提到史密斯教授,這是殺手鐧。米勒肯定沒想到,我們會和自己的導師溝通。”
“我上個月專門去拜訪了史密斯教授。”解睇說,“他看了我們的專利,說是紮實的工作。還答應,如果需要,可以出具專家意見。”
閻埠貴點點頭:“做得好。專利訴訟,技術是基礎,但也要講究策略。”
何雨水遞過一瓶水:“老師,我剛才觀察了陪審團,大部分人都在認真聽。特別是解睇用房間降噪做比喻時,有幾個陪審員在點頭。”
“陪審團是關鍵。”閻埠貴說,“要讓非技術人員聽懂,不容易。解睇做得不錯。”
正說著,閻解放打來國際長途。
“爸,庭審怎麼樣?”
“還在進行,但局面對我們有利。”閻埠貴說,“你們那邊呢?”
“何雨水篩選的那幾家目標公司,我們評估完了。”
解放的聲音有些興奮,
“‘無線前沿’確實不錯,他們的MIMO技術,比我們領先半代。如果能收購,我們的5G研發能提速至少一年。”
“價格呢?”
“開價八千萬美元。但我覺得,可以壓到六千萬。”
“繼續談。”閻埠貴說,“但要快。我擔心‘賽博通’也在打他們的主意。”
掛掉電話,閻埠貴沉思片刻。
專利訴訟和併購談判,幾乎是同時進行。
這就像兩線作戰,壓力很大。
但沒辦法,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