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國走到燒燬的機器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顆燒焦的電容，又看了看電路板上的其他元件。
他的表情依然嚴肅，但眼神裡沒有責怪。
“找到問題了嗎？”他問閻解放。
“還……還沒有。”閻解放聲音乾澀，“需要進一步分析。”
“那就分析。”李愛國站起身，“今天測試到此為止。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故障分析報告。”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錯愕的眾人。
“他……他不罵我們？”小王抹著眼淚問。
閻解放看著李愛國離開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甚麼。
他轉身對團隊說：“還愣著幹甚麼？幹活！”
那一夜，實驗室燈火通明。
閻解放帶著團隊，對故障機器進行了徹底的拆解和分析。
他們測量了每一個元件的引數，檢查了每一處電路連線，對比了正常機器和故障機器的所有差異。
凌晨三點，終於有了發現。
“老大，你看這個！”小王指著顯微鏡下的一個電容，“這顆電容的材質有問題！”
閻解放湊過去看。在顯微鏡下，那顆燒燬的電容內部的介質層明顯不均勻，有細微的氣泡和雜質。
“這是……民用級的電容？”他猛然反應過來。
“對！”
技術負責人老張拍了下桌子，
“咱們為了控制成本，在主電路板的一些非關鍵位置，用了民用級的電容。抗輻射測試中，輻射會擊穿這些劣質電容的介質層，導致短路燒燬！”
原因找到了！
“立即統計，所有機器裡，還有多少這種民用級電容！”閻解放下令。
兩個小時後，統計結果出來了：每臺機器裡，有十七顆這種民用級電容，分佈在電源濾波、訊號耦合等位置。
“全部更換！”閻解放斬釘截鐵，“換成軍品級的，耐輻射的那種！”
“可是老大，”小王猶豫道，“軍品級電容的價格，是民用級的十倍。全部更換的話，成本……”
“成本不是問題！”閻解放打斷他，“李處長說得對，這是軍用裝備，關係到戰士的生命。別說十倍，就是一百倍，該換也得換！”
天快亮時，閻解放帶著厚厚一疊分析報告，敲響了李愛國宿舍的門。
李愛國已經起床了，正在院子裡打軍體拳。
看到閻解放，他收了架勢：“分析出來了？”
“出來了。”閻解放遞上報告，“是電容的問題。我們用了民用級電容，抗輻射能力不達標。”
李愛國接過報告，藉著晨光快速瀏覽。
看完後，他抬起頭，看著閻解放佈滿血絲的眼睛：“一夜沒睡？”
“嗯。”閻解放點頭，“李處長，我們保證今天之內，把所有電容都換成軍品級的。請您……再給我們一次測試的機會。”
李愛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甚麼嗎？”
閻解放一愣。
“不是技術，是態度。”李愛國拍拍他的肩，“發現問題不推諉，不找藉口，第一時間想的是怎麼解決。這才是做軍工應有的態度。”
他頓了頓：
“電容問題，我早就料到了。很多民營企業剛開始做軍工，都會犯這個錯誤——為了控制成本，在某些非關鍵位置用民用件。”
“但我要告訴你，軍用裝備，沒有‘非關鍵位置’。任何一個元件的失效，都可能導致整臺裝置癱瘓。”
“我記住了。”閻解放鄭重地說。
“去吧。”李愛國揮揮手，“今天休息，明天重新測試。更換電容的費用，我可以申請專項補貼。”
“謝謝李處長！”閻解放眼眶發熱。
回到實驗室，他把李愛國的話轉達給團隊。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後爆發出歡呼。
“李處長沒有放棄我們！”
“還等甚麼？幹活！”
那一天，二十臺機器全部拆開，一千多顆民用級電容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換上了軍品級。
每一顆電容都要經過嚴格測試，確保引數合格。
第二天上午，抗輻射測試重新開始。
輻射強度一級級增加，大螢幕上的資料曲線平穩得令人心醉。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所有裝置執行正常！效能零衰減！”監控員的聲音激動得發顫。
測試結束，艙門開啟。二十臺路由器指示燈整齊閃爍，像在接受檢閱計程車兵。
李愛國走到機器前，一臺臺檢查，一臺臺測試。
最後，他轉過身，面對閻解放和他的團隊。
“透過了。”他說。
簡單的三個字，在空曠的測試廠房裡迴響。
小王又哭了，這次是喜極而泣。
老張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閻解放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這三個月來的所有壓力，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李愛國走到閻解放面前，伸出手：“恭喜你們，透過了全套軍標測試。”
“謝謝李處長！”閻解放握住他的手，用力搖晃。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李愛國說，“這只是拿到了入場券。真正的考驗，是在部隊的實際使用中。那才是檢驗產品的最終考場。”
“我們一定做好！”閻解放立正，鄭重承諾。
夕陽西下，戈壁灘被染成金色。
閻解放和他的團隊收拾裝置，準備返回北京。
臨行前，李愛國單獨找他談話。
“解放，這次測試，你們讓我看到了中國民營企業的潛力。”
李愛國看著遠方的地平線，
“但我要提醒你，這只是開始。‘賽博通’不會坐視你們進入軍工市場，後面的路，會更難走。”
“我們不怕。”閻解放說。
“好。”李愛國轉頭看他，“記住今天這個教訓——軍品無小事。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決定成敗。”
車隊駛離基地，揚起一路煙塵。
閻解放坐在車上，回頭看著漸行漸遠的測試廠房，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做企業，不能只想著賺錢，要想著做事。
現在，他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們做的，不只是產品，是責任，是信任，是國家通訊安全的保障。
這條路，他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