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了。”他說。
簡單的三個字,讓閻解放瞬間淚流滿面。
“哭甚麼?”李愛國笑了,眼圈也有點紅,“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我……我是高興。”閻解放擦著眼淚。
“該高興。”
李愛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解放,你知道嗎?二十年前,咱們國家的通訊裝置,百分之百依賴進口。現在,終於有民營企業,能做出達到軍標的產品了。”
他轉過身,看著閻解放:“這是你們‘振華’的勝利,也是中國製造的勝利。恭喜你們。”
當天下午,正式採購合同簽訂。
200臺企業級路由器,金額不算很大,但意義重大——這是“振華”第一個軍品訂單,標誌著公司正式進入軍工配套領域。
簽約儀式後,李愛國私下對閻埠貴說:
“閻老師,這只是開始。如果這批裝置用得好,後續還會有更多訂單。部隊的資訊化建設,需要你們這樣的企業。”
“放心,我們一定做好。”閻埠貴握著李愛國的手,“不為別的,就為那一句話——這是用在保衛國家最前線的。”
晚上,“振華”舉行了簡單的慶功宴。
閻解放端著酒杯,看著團隊裡一張張疲憊但興奮的臉,心裡感慨萬千。
這三個月,他們經歷了太多失敗,太多挫折,太多不眠之夜。
但今天,一切都值得。
“兄弟們,”他舉起酒杯,“這杯酒,敬大家。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
“敬閻總!”大家齊聲說。
酒過三巡,閻解放悄悄走出宴會廳,站在陽臺上。
夜空很乾淨,星星很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時候在四合院裡,父親教他們讀書;想起特殊年代,一家人擠在小屋裡分吃一個窩頭;想起改革開放後,父親帶著大家辦企業,一步步走到今天……
現在,輪到他了。
接過父親的擔子,帶著“振華”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肩上很重,但心裡很踏實。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父親指導,有妻子支援,有團隊並肩,有國家需要。
這,就足夠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閻埠貴。
“爸。”閻解放轉身。
“累了?”閻埠貴走到他身邊。
“不累。”閻解放搖頭,“就是覺得……責任更重了。”
“責任重是好事。”閻埠貴拍拍他的肩,“說明你成長了。解放,爸爸為你驕傲。”
父子倆並肩站著,看著夜空。
星光下,“振華”的路,還在向前延伸。
而他們,將繼續前行。
…………
西北某軍事試驗基地,九月的戈壁灘熱浪灼人。
巨大的白色測試廠房裡,閻解放和他的團隊正經歷著人生中最嚴酷的考驗。
二十臺嶄新的“振華”路由器整齊排列在測試臺上,每臺機器上都連線著密密麻麻的資料線和監測探頭。
李愛國穿著迷彩作訓服,站在監控臺前,表情嚴肅如磐石。
他身邊是基地的技術人員,所有人都盯著前方大螢幕上跳動的資料。
“高溫測試開始!”現場指揮下達指令。
測試艙內的溫度開始飆升:40度、50度、55度……最終穩定在70度。這是軍用標準規定的極限高溫環境,民用產品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條件下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報告,所有裝置執行正常!”監控員大聲彙報。
李愛國點點頭,沒有表情:“進入低溫測試。”
溫度開始驟降:20度、0度、零下20度……最終停在零下40度。測試艙內壁上結起了厚厚的白霜。
“低溫環境,啟動測試!”機器重新通電。
指示燈亮起,資料開始傳輸。又過了三個小時,一切正常。
閻解放站在李愛國身邊,手心裡全是汗。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們也個個緊張得臉色發白。
這已經是第二個月的測試了,前面四十六項測試,他們透過了四十五項。
只剩下最後一項——抗輻射測試。
“準備輻射測試。”
李愛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解放,這項測試最危險。電磁輻射會干擾電子元件,甚至直接燒燬晶片。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明白。”閻解放深吸一口氣。
裝置被移入特製的輻射測試艙。
艙壁是厚重的鉛板,測試時人員全部撤離,透過攝像頭遠端監控。
“開始!”
輻射源啟動,強度逐漸增加。
大螢幕上顯示著輻射劑量和裝置的執行狀態。
前十分鐘,一切正常。
第十五分鐘,監控螢幕上突然出現異常波動——三號機的資料吞吐量開始下降。
“三號機效能下降百分之五!”監控員報告。
“繼續觀察。”李愛國眼睛緊盯著螢幕。
第二十分鐘,三號機的下降幅度達到百分之十五。
同時,五號機也開始出現波動。
閻解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如果裝置在輻射環境下效能嚴重下降,就意味著無法透過測試,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輻射強度增加到標準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指揮員下令。
這是極限測試,模擬的是核爆電磁脈衝後的極端環境。
突然,監控畫面裡,三號機冒出了一縷青煙!
“三號機故障!停止測試!”李愛國果斷下令。
輻射源關閉,技術人員穿著防護服進入測試艙。
幾分鐘後,三號機被抬了出來。
機器外殼完好,但開啟後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主電路板上,一顆電容已經燒焦碳化,周圍的幾個元件也有明顯灼傷痕跡。
“效能測試。”李愛國命令。
技術人員連線測試裝置,結果顯示:三號機的資料處理能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號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其他機器也有不同程度的效能衰減。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閻解放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的拼命,難道就要在這一刻功虧一簣?
團隊裡最年輕的小王忍不住哭了出來:“老大,我們……我們是不是失敗了?”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著李愛國,等待他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