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想說甚麼,但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李愛國看著閻解放,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站起來,走到閻解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軍令狀就不用了。我相信‘振華’的實力,更相信閻老師教育出來的人。”
他轉向閻埠貴:“閻老師,您教子有方。解放有這樣的決心,這事,我看能成。”
閻埠貴眼圈有點紅,點點頭:“愛國,謝謝你給‘振華’這個機會。”
“不是我給機會,是‘振華’自己爭取來的。”李愛國說,“現在國內能做高階通訊裝置的民營企業不多,能做好的更少。國家需要你們這樣的企業,部隊也需要。”
正式會談結束後,李愛國單獨留了一會兒。
“閻老師,有件事私下跟您說。”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李愛國才開口。
“你說。”閻埠貴示意他坐。
“這次採購,不只是技術問題。”李愛國壓低聲音,“‘賽博通’知道我們在找國產替代方案,最近活動很頻繁。他們透過各種渠道,想阻撓這件事。”
閻埠貴眼神一凜:“他們怎麼阻撓?”
“具體不清楚,但無非是那幾招——技術打壓、輿論抹黑,甚至……”
李愛國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所以你們要快,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產品做出來,把測試透過。”
“我明白了。”閻埠貴點頭,“我們會抓緊。”
“還有,”李愛國猶豫了一下,“解放立軍令狀的事,您別太當真。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真要是時間不夠,可以申請延期。質量第一。”
閻埠貴笑了:“放心吧,解放既然敢說,就一定能做到。這孩子,像我。”
送走李愛國,閻埠貴把閻解放叫到辦公室。
“爸,您不會怪我衝動吧?”閻解放有些忐忑。
“不怪。”閻埠貴看著他,“男人就得有擔當。不過解放,三個月,真的很緊。你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說。”
“我需要人。”閻解放立刻說,“現在團隊只有十二個人,不夠。我想從其他專案組調人,再對外招聘一批有軍工經驗的工程師。”
“可以。”閻埠貴點頭,“研究院那邊,也可以支援。解睇手下的網路安全團隊,對安全性測試有經驗。”
“還有裝置。”閻解放說,“有些測試裝置,我們得買。特別是高低溫迴圈試驗箱,一臺就要幾十萬。”
“買!”閻埠貴拍板,“該花的錢,不能省。”
“爸……”閻解放感動地看著父親。
“去吧。”閻埠貴拍拍兒子的肩,“記住,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整個‘振華’的事。全公司都會支援你。”
從父親辦公室出來,閻解放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他立刻召開專案組緊急會議。
十二個人,加上從其他組調來的八個人,二十人的團隊,擠在小會議室裡。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閻解放站在白板前,“三個月,透過軍標測試。很難,但必須做到。”
他在白板上寫下時間表:“第一個月,完成設計改進和樣品製作;第二個月,完成實驗室測試;第三個月,完成外場測試和驗收。”
“老大,這時間太緊了吧?”一個老工程師說,“光是環境測試就要一個月,還要做電磁相容、可靠性增長……”
“我知道緊。”閻解放說,“所以我們要打破常規。三班倒,人停機不停。設計、測試、改進,同步進行。”
“那得累死。”有人小聲嘀咕。
“累死也得幹!”
閻解放提高聲音,
“同志們,這不是普通的商業專案。這是‘振華’第一個軍品訂單,關係到公司的未來,也關係到國家通訊裝備的自主化。咱們現在累一點,是為了以後不受制於人!”
這話說到了大家心坎裡。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堅定。
“幹!”最年輕的小王第一個表態。
“幹!”其他人紛紛響應。
從那天起,研發中心變成了不夜城。
晚上十點,實驗室燈火通明。
工程師們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閻解放幾乎住在公司,困了就在辦公室沙發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工作。
李曉蘭每天來送飯,看著丈夫瘦了一圈,心疼得直掉眼淚。
“解放,你這麼拼,身體垮了怎麼辦?”她摸著丈夫的臉。
“沒事。”閻解放扒著飯,“曉蘭,你知道這次機會多難得嗎?如果成了,‘振華’就開啟了軍工市場的大門。以後,咱們的產品,就能用在保衛國家的最前線。”
“我知道。”李曉蘭給他盛湯,“但你也要注意身體。爸說了,質量重要,人更重要。”
“我有數。”閻解放笑了,“等這個專案完了,我好好休息,陪你。”
一個月後,改進版的路由器樣品出來了。
效能比原型機又有提升,功耗降到85瓦,啟動時間5秒,散熱問題也徹底解決——用了航天所的導熱材料和總參建議的熱管技術。
李愛國派來的技術小組很滿意,但也指出了更多問題:外殼的防護等級不夠,介面的防水防塵要改進,軟體的安全審計功能要加強……
問題很多,但方向明確。
第二個月,實驗室測試開始。
高低溫迴圈、溼熱、黴菌、鹽霧、振動、衝擊、加速度……每一項測試,都像過關斬將。失敗了,就改進,再測。
最難的電磁相容測試,失敗了三次。
團隊連續熬了五個通宵,重新設計了遮蔽層,調整了接地方式,終於透過。
第三個月,外場測試。
裝置被運到西北的戈壁灘,在高溫風沙中測試;又被運到東北的林海雪原,在嚴寒中測試。
工程師們跟著裝置走,記錄資料,解決問題。
三個月的最後一天,所有測試報告彙總到李愛國桌上。
厚厚的一摞,每份報告都有測試人員簽字,有現場照片,有資料圖表。
李愛國一份份看,看得很慢。
閻解放坐在對面,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終於,李愛國看完最後一份報告,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