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北京，酷熱難當。
但在“振華科技”的研發中心裡，空調開到最低，一群工程師卻忙得滿頭大汗。
實驗室中央的桌子上，擺著一個黑色的鐵盒子，大小和微波爐差不多，上面密密麻麻的指示燈在閃爍。
這是“振華”新一代企業級路由器的原型機。
閻解放站在桌前，眼睛佈滿血絲，已經三天沒怎麼閤眼了。
他穿著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拿著個萬用表，正在測試電路板的電壓。
“解放，資料出來了。”一個工程師拿著列印紙跑過來，“吞吐量測試，達到設計指標的百分之九十五！”
“好！”閻解放精神一振，“延遲呢？”
“平均延遲2.3毫秒，峰值4.1毫秒，完全達標！”
實驗室裡響起歡呼聲。
這個路由器專案，閻解放帶了半年多。
從晶片選型到電路設計，從軟體程式設計到系統測試，每一步都是硬骨頭。
特別是核心的路由演算法，他帶著團隊修改了十七個版本，才達到現在的效能。
“大家辛苦了。”閻解放看著團隊裡一張張疲憊但興奮的臉，“今天早點下班，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甚麼硬仗？”有人問。
閻解放正要回答，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秘書小跑進來：“閻總，李愛國處長來了，在會議室等您。”
李愛國？
閻解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北航畢業的李愛國，現在在總參某部工作，負責通訊裝備採購。
兩個月前，透過李曉蘭的關係，雙方有過初步接觸，李愛國對“振華”的路由器技術很感興趣。
“我馬上去。”閻解放對團隊說，“你們收拾一下，資料整理好，明天我要用。”
會議室裡，李愛國已經在了。
他穿著軍綠色的短袖襯衫，坐姿筆挺，四十出頭，面板黝黑，一看就是經常在戶外工作的。
身邊還跟著個年輕軍官，應該是助手。
“李處長，歡迎歡迎。”閻解放快步走進來，伸出手。
“閻總，打擾了。”李愛國握手很有力，臉上沒甚麼表情，“聽說你們的路由器有突破，我來看看。”
“剛做完初步測試，資料還不錯。”閻解放讓秘書把測試報告拿過來，“您看看。”
李愛國接過報告，看得很仔細，不時問幾個技術問題。
閻解放一一解答，講得很透徹。
“效能確實不錯。”李愛國放下報告，看著閻解放，“但閻總，你應該知道，軍用裝備和民用產品，標準不一樣。”
“我明白。”閻解放點頭，“軍用要求更高，更嚴格。”
“不是更高，是天壤之別。”李愛國語氣嚴肅，“民用產品，壞了可以修，可以換。軍用裝備，在戰場上，壞了可能就意味著任務失敗，甚至……戰士犧牲。”
這話說得很重。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我知道。”閻解放認真地說，“所以我們在設計時，就考慮了高可靠性。核心晶片用的是軍品級，電路板做了三防處理，散熱系統也……”
“這些是基礎。”李愛國打斷他，“我要看的，是在極端環境下的表現。高溫、低溫、高溼、震動、電磁干擾……這些，你們測了嗎？”
“部分測了。”閻解放老實說，“但確實沒完全按照軍標來。”
“那就不夠。”李愛國站起身，“閻總，這樣吧，你帶我去看看實物。如果確實有潛力，我們可以提供軍標測試環境和指導。但前提是，產品必須過硬。”
“好！”閻解放立刻帶路。
來到實驗室，路由器原型機還在工作。
李愛國圍著機器轉了幾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閻解放都答上來了。
“啟動時間長嗎？”李愛國突然問。
“冷啟動35秒，熱啟動8秒。”閻解放說。
“太長了。”李愛國搖頭，“軍用要求冷啟動不超過10秒。”
“這個……可以最佳化。”閻解放擦了擦汗。
“還有功耗。”李愛國指著機器後面的電源介面，“標稱功耗多少？”
“滿載120瓦。”
“高了。同效能的進口產品，能做到80瓦。”李愛國看著閻解放，“這些都是需要改進的地方。”
閻解放心裡一沉。
他自認為產品已經很好了，但在李愛國眼裡，到處都是問題。
“李處長，您看這樣行不行。”他想了想說，“我們把機器搬到測試環境，按照軍標全套測一遍。發現問題，我們馬上改。”
李愛國沉吟片刻，點點頭：“可以。下週，我安排場地和裝置。不過閻總，醜話說在前頭——如果通不過測試，這事就到此為止。”
“我明白。”
送走李愛國，閻解放回到實驗室，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老大？”團隊裡最年輕的工程師小王問。
“問題很多。”閻解放把李愛國指出的問題說了一遍，“啟動時間、功耗、還有……很多我們沒想到的。”
“那怎麼辦？”
“改！”閻解放咬咬牙，“距離測試還有一週，咱們拼了！”
接下來的七天，實驗室燈火通明。
閻解放帶著團隊，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啃。
啟動時間太長？
重新設計載入程式；
功耗太高？最佳化電源管理晶片的驅動；
散熱不夠？重新設計風道……
第七天晚上，改進版的路由器終於做好了。
“開始測試！”閻解放下令。
機器啟動，指示燈亮起。計時器開始跳動：5秒、6秒、7秒……
“8秒！冷啟動8秒！”小王興奮地喊。
“功耗測試！”閻解放說。
萬用表接上，資料跳出來：滿載95瓦。
“還是比進口的高，但已經好很多了。”閻解放看著資料，眉頭緊皺，“散熱呢？長時間執行測試。”
機器開始滿負荷執行。實驗室裡溫度本來就高，加上機器發熱，很快就像蒸籠一樣。
半小時後，問題出現了。
“老大，三號晶片溫度報警！”小王指著監控螢幕，“已經到85度了，還在升！”
閻解放心裡一緊。
跑過去看，果然是負責資料轉發的那顆核心晶片，溫度飆升。
“散熱片不行。”他立刻判斷，“這顆晶片功率大，現有的散熱方案壓不住。”
“那怎麼辦？明天就要測試了。”團隊裡一片沮喪。
閻解放看著那臺冒著熱氣的機器，腦子裡飛快轉著。
突然，他想起了甚麼，拿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