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德國漢諾威，秋高氣爽。
CeBIT展會——全球最大的資訊及通訊技術博覽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十幾個展館人山人海，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演示聲、音樂聲混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在相對冷清的6號館一個角落，“振華科技”的展臺顯得樸素而醒目。
紅色的背景板上，“ZHENHUA TECH”的Logo和“中國·北京”的字樣格外顯眼。
展臺上陳列著“振華教育電腦II代”、漢卡、還有剛剛小批次試產的通訊模組樣品。
閻埠貴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打了條暗紅色領帶。
他站在展臺前，正用流利的英語向幾個來自中東的客商介紹產品。
旁邊站著的是李曉蘭——她特意請了年假，以私人身份來幫忙。
今天她穿了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得體的商務禮儀，讓不少外國客商都誤以為她是“振華”的國際業務總監。
“我們的教育電腦，針對發展中國家課堂環境做了特別最佳化。”閻埠貴指著機器，“防塵設計、寬電壓適應、本地化教學軟體……”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陣喧譁。
一群穿著統一藍色 polo 衫、胸前掛著“Cyberton”工牌的人，簇擁著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白人，朝“振華”展臺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白人，閻埠貴在資料上看過照片——“賽博通”全球副總裁，布朗博士。
布朗走到展臺前，目光掃過“振華”的產品，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身後一個亞裔面孔的助理上前一步，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大聲說：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們是‘賽博通’的技術團隊。我們對貴公司產品上標註的技術引數有些疑問，能否請教？”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語氣裡的挑釁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周圍原本在別的展臺參觀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看熱鬧，是全世界的通病。
李曉蘭臉色微變，低聲對閻埠貴說：“老師，來者不善。”
閻埠貴面不改色，用英語平靜回應：“請講。”
那個助理拿起一臺“振華教育電腦”的說明書，指著上面一行字：
“這裡說，漢字輸入處理速度達到每小時3000字。據我們所知，目前市面上最快的漢卡，也只能做到2500字左右。請問這個資料，是實驗室理想環境下的，還是實際使用中的？”
問題很刁鑽。
如果回答是實驗室資料，等於承認引數虛標；如果說是實際資料，對方肯定會要求當場驗證。
周圍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閻埠貴身上。
幾個原本在諮詢的中東客商，也停下了交談，饒有興趣地等著看這場好戲。
閻埠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
“這位先生問得好。我們的資料，是在標準辦公環境下測試的。不過口說無憑——”
他轉身從展臺下拿出一臺準備好的樣機，接通電源，又拿出一份列印好的中文文章：
“這樣，咱們現場測。這裡有一篇兩千字的文章。請‘賽博通’的專家隨便選一段，我現場輸入，大家計時。”
布朗挑了挑眉，示意助理上前。
助理選了一段大約五百字的段落。
閻埠貴坐到電腦前，活動了一下手指。
李曉蘭適時上前，用清晰的英語對圍觀人群說：
“各位先生女士，接下來我們將現場演示‘振華’漢卡的漢字輸入速度。我們歡迎任何公正的監督和驗證。”
她落落大方的態度，讓不少人對這個中國展臺又多了幾分好感。
“開始。”
閻埠貴的手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他用的正是“振華”自己研發的拼音輸入法，配合漢卡的硬體加速，螢幕上漢字一個接一個地跳出，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周圍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有人下意識地開始計時。
五十七秒後，閻埠貴停下。
螢幕上，五百字完整呈現。
“我的表是五十七秒！”一個德國客商舉起手腕。
“換算成每分鐘，就是五百二十六字！”另一個人快速計算，“這已經超過他們標稱的三千字每小時！”
掌聲自發地響起。
閻埠貴站起身，看向布朗：“布朗博士，如果您對結果有疑問，可以親自試試。或者，我們可以把測試檔案公開，任何第三方都可以驗證。”
布朗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身後的助理還想說甚麼，被布朗抬手製止了。
“很精彩的演示。”布朗用英語說，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閻先生，速度只是一方面。穩定性、相容性、長期使用的可靠性，這些才是企業使用者更關心的。”
“您說得對。”閻埠貴從容應對，“所以我們在‘織網計劃’的通訊模組上，特別做了七十二小時不間斷壓力測試。測試報告就在這裡，歡迎您過目。”
李曉蘭適時遞上一份裝訂精美的測試報告。
報告是中英文對照，印刷精良，資料詳實。
布朗接過來，隨便翻了幾頁，臉色微變。
報告做得非常專業，一些關鍵指標，確實不比“賽博通”的同型別產品差。
“看來，‘振華’在產品質量上，確實下了功夫。”布朗合上報告，語氣緩和了些，“閻先生，沒想到貴公司的技術已經達到這個水平。”
“我們一直在學習。”閻埠貴坦然道，“中國有句古話，叫‘笨鳥先飛’。我們知道自己起步晚，所以只能更努力。”
這話說得謙遜而有力。
周圍不少人都暗自點頭。
布朗深深看了閻埠貴一眼，又看了看旁邊氣質出眾的李曉蘭，突然笑了：
“閻先生，您這位同事的英語非常流利，是貴公司的國際業務負責人嗎？”
李曉蘭微笑道：“布朗博士過獎了。我是閻教授的學生，目前在中國外貿部工作。這次是以私人身份，來幫老師一個忙。”
“外貿部？”布朗眼神閃了閃，“看來，‘振華’的背景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這話裡有話，但李曉蘭應對得體：
“中國支援所有守法企業平等參與國際競爭。‘振華’靠的是產品實力，這一點，剛才的演示已經證明了，不是嗎？”
布朗點點頭，伸出手：“期待下次見面。”
“我也期待。”閻埠貴握住他的手。
“賽博通”的人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卻沒有散，反而更多人圍了上來。
剛才那場意外的“對決”，反而成了“振華”最好的廣告。
一個戴著眼鏡、學者模樣的歐洲人擠到前面：
“閻先生，我是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的教授。我們對你們的教育電腦很感興趣，能否詳細談談？”
“當然！”閻埠貴眼睛一亮。
李曉蘭立刻安排接待，遞上資料，用流利的英語與對方深入交流起來。
一直到下午閉館，“振華”展臺前都人流不斷。
收到的名片和合作意向，裝了滿滿一盒子。
晚上回到酒店，李曉蘭還心有餘悸：
“老師，今天可真懸。那個布朗明顯是來找茬的。”
“預料之中。”
閻埠貴脫下西裝，鬆了鬆領帶，
“‘賽博通’不會坐視咱們進入國際市場。今天這場戲，是他們給的下馬威。”
“那您就不怕？”
“怕甚麼？”
閻埠貴笑了，
“咱們的產品是實打實的好，怕他質疑？今天這一場，反而幫咱們打響了名聲。你看到後來那些客戶的眼神了嗎？從懷疑到好奇，再到感興趣——這就夠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漢諾威的夜景：
“而且，曉蘭，你今天表現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節。讓那些外國人看看，咱們中國的新一代，是甚麼樣子。”
李曉蘭有些不好意思：“老師，我哪比得上您。您在現場那份鎮定，才是真正的大將風範。”
電話響了。
是閻解睇從香港打來的國際長途：“爸，聽說今天展會出事了？沒事吧？”
“沒事，反而因禍得福。”閻埠貴把經過簡單說了，“你那邊怎麼樣？”
“好訊息！”
閻解睇聲音興奮，
“香港公司註冊下來了！第一批貨已經從深圳發過來了！還有，李師姐介紹的馬來西亞客商，下週三到香港考察！”
“好！”閻埠貴精神一振，“你安排好接待，我這邊展會一結束就飛香港。”
掛了電話，閻埠貴心情大好。
今天的展會，是戰場，也是課堂。
他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機會。
更看到了“振華”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真刀真槍比拼後的底氣。
這條路，走對了。
而今天與“賽博通”的這次正面交鋒，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國際化征程，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