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四合院一天比一天熱鬧。
可東廂房那邊氣氛不一樣。
原先掛“巾幗電子作坊”木牌的門邊，多了塊小點但更亮堂的銅牌：“振華科技—微型電子廠（試點）”。
屋裡樣兒也變了。
早先幾張長條桌拼一塊，婦女們圍著焊元件。
現在拿玻璃隔斷分成好幾塊：放料區、焊接區、檢驗區、包裝區。
焊接區換了帶防靜電墊子和單獨小燈的臺子，每個工位前頭多了小排風扇。
最扎眼是牆邊那臺半自動電路板印刷機。
二手貨，可擦得鋥亮。
二大媽穿著新發的深藍工裝——夾克式的，左胸口繡著“振華”和“微電”小字。
她站在工作臺前，捏著張密麻麻的電路圖，眉頭擰著，跟桌上幾塊焊好的板子較勁。
旁邊圍著四五個女工，三大媽也在裡頭。
都換了工裝，人精神了，可臉上帶愁。
“二大媽，這圖我看得眼暈。”年輕媳婦小聲說，“早先焊漢卡上小疙瘩統共十來個點。這板上好傢伙幾百個！還有線細得跟頭髮絲似的……”
“就是啊，”三大媽湊過來，“這貼片電阻電容小得捏不住，得使鑷子，我這老花眼……”
二大媽放下圖紙嘆口氣，眼神挺硬：
“暈也得瞅，捏不住也得練！埠貴說得明白，早先焊散件活兒是個人練練都能幹，街上小廠一多工錢就掉。現在‘振華’給咱們抬臺階，讓幹整個電路板焊接除錯，是看得起咱們，給指條長遠路！”
她拿起一塊板子指幾個地方：
“你們瞅，這兒焊點沒吃飽，虛的！這兒倆點蹭一塊了，短路！這要送到‘振華’整機廠往電腦裡一裝，通電可能燒嘍！咱們臉往哪兒擱？對得起埠貴爭來的‘微型電子廠’名頭和訂單不？”
女工們低頭臉上燒得慌。
“我知道難。”二大媽語氣軟和點，“埠貴說了請‘振華’技術員來教。傢伙什兒也給換了，這恆溫烙鐵比早先老鐵疙瘩好使。這帶放大鏡的燈是給咱們眼神不濟預備的。”
她走到印刷機旁拍拍鐵殼子：
“還有這大傢伙，雖說眼下用不上它印板子，可埠貴說先擺這兒讓咱們看著，知道現代化廠子啥樣心裡有個念想。等咱們手藝練出來活兒多了，保不齊將來真能用上！”
正說著易中海背手晃盪進來。
他換了藏青中山裝戴呢子帽，挺像回事——現在是監察部長。
“喲老易來了！”二大媽招呼。
“來看看你們‘微型電子廠’弄得咋樣。”易中海笑眯眯掃視煥然一新的屋子和工裝，“嗯有點模樣。老閻這步棋走得好。”
“模樣有了活兒還得狠練。”二大媽遞過那塊有毛病板子，“你看這焊的還是糙。埠貴要求高，說這板子給‘織網計劃’通訊模組試產，質量必須頂硬。”
易中海接板子湊近細看。
他不懂技術，可看密麻麻元件細線也知道不容易。
“是費勁。可啥事不開頭難？當年院裡焊頭批漢卡元件不也手忙腳亂？現在不都老師傅了？”
他頓了頓壓低嗓：“我跟你們透個底，埠貴私下跟我念叨過。弄這‘微型電子廠’試點不光是給院裡人找更來錢活兒。他心裡有大盤算。”
女工們豎起耳朵。
“埠貴說咱國家搞電子資訊產業最要命短板是缺又好又快還不貴的‘配套小能手’。大廠顧不上或看不上的小批次花樣多活兒，小作坊又幹不利索。這就卡脖子。”
易中海學閻埠貴腔調，
“他就琢磨能不能把咱四合院這點兒做成樣板？證明咱中國普通老百姓經人一教用合適傢伙什兒管嚴點兒，完全能拿下更精細有技術含量電子活兒！”
“咱們這兒要幹成了摸出套怎麼教怎麼管怎麼保質量法子，往後就能照搬別處。既能解決些人找活兒幹特別是婦女，又能給像‘振華’這樣整機廠當可靠小幫手，還能慢慢把咱整個產業基礎活兒水平提上去。這是一舉多得好事！”
女工們半懂不懂，可“樣板”“一舉多得”“提水平”這些詞兒讓她們覺著肩上擔子重了，心裡也亮堂了——合著自己乾的活兒有這麼大講頭？
不光是掙工錢？
“所以啊，”
二大媽接過話嗓門高了，
“咱們得更上心！不能給埠貴這‘樣板’抹黑！從今兒起立規矩：每人每天焊的板子自己先查一遍，然後互相查，最後我抽查。
不合格返工！返三回還不行就先幹打下手活兒練好了再來。咱們得對得起‘微型電子廠’牌子，對得起‘振華’信任！”
“對！二大媽說得在理！”
“咱們好好練！不能讓人瞧扁了！”
女工們勁兒被鼓起來。
三大媽扶扶老花鏡重新拿起空板子和元件：“我就不信了這鑷子我還使不利索？再來！”
易中海瞅著眼前光景心裡舒坦。
想起早先院裡這些婦女湊一塊兒不是張家長李家短就是嘆日子難。
再看看現在穿一樣工裝琢磨焊點咋樣圖紙咋看，眼裡有神說話有底氣。
這變化哪光是活兒變了，是精氣神都換了。
閻埠貴這步“產業升級”棋看著調業務，實則是撬動更深東西——人的能耐，院子活氣，產業底下細細小小脈絡。
正想著閻埠貴從外頭進來。
他穿家常棉襖拿資料夾臉上帶笑。
“喲老閻來了！”易中海和二大媽趕忙招呼。
“過來瞅瞅。”
閻埠貴擺手讓大家接著忙。
走到工作臺前拿起幾塊焊好板子對燈細看，又拿萬用表測幾個要緊地方。
“嗯比上禮拜強。虛焊少了短路地兒基本沒了。”
閻埠貴點頭話頭一轉，
“不過焊點模樣還不大一樣。有的圓鼓鼓有的就瘦尖尖。這日子長了怕不穩當。二大媽這個得盯緊。”
“是埠貴，我們一定注意！”二大媽趕緊記下。
閻埠貴走到印刷機邊拍拍：“機器拾掇挺乾淨。眼下雖用不上可它是個念想。告訴大家咱們乾的是現代化生產，得講標準講流程，得想著怎麼越幹越好。”
他轉向所有女工話說得誠懇：
“各位老嫂子大姐，把大家從焊散件帶到焊整個板子我知道不易給大家添擔子了。可大家得明白這世道變得快技術也在往前躥。
咱們不能總在原地打轉兒。‘振華’要往前走需要更牢靠幫手；咱們自個兒也得學點更值錢本事日子才能過更穩當更舒坦。”
“教一直教，‘振華’技術員會常來。傢伙什兒該添就添。大家有啥難處隨時跟二大媽說或者直接找我。”
“咱們四合院這‘微型電子廠’不大可意思不小。它得讓人看看咱普通老百姓只要肯學肯認真管得嚴完全能拿下更復雜活兒。這不光是給大家多掙幾個更是給咱們自個兒給咱們娃娃們蹚出條更寬道兒！”
女工們聽著心裡熱乎乎又沉甸甸。
熱的是閻埠貴總把大家放心上；沉的是自己手裡小烙鐵好像真連著挺遠將來。
“埠貴你放心！我們一定卯勁兒幹不給咱院丟人不給‘振華’拉胯！”二大媽代表大夥兒表態。
“好！”
閻埠貴笑了，
“快過年了大家也辛苦一年。這批板子活兒不急幹好就行。另外公司定了給‘微型電子廠’每人發筆‘學本事鼓勵獎’錢不多是個心意。希望大家過個肥年，來年咱們一塊兒更上一層樓！”
“太好啦！”
“謝謝埠貴！”
屋裡響起歡快笑聲。
閻埠貴和易中海走出東廂房。
院裡陽光正好幾個小娃踢毽子咯咯樂。
“埠貴你這步棋看得遠吶。”易中海感嘆，“這不光是幫她們多掙倆錢這是幫她們‘換腦筋’換活法。”
閻埠貴望冬日明晃晃天慢慢說：
“老易國家產業升級聽著挺大挺空。可落在地上不就是一個個廠子一個個車間一個個工人本事變大了想法變了嗎？
四合院這點兒小可要是咱們能把它弄紮實弄出樣兒來興許就能給人提個醒：咋讓最底下老百姓也能跟著產業進步沾上光也能跟上現代化趟兒。”
“這比掙多少錢都值。”
易中海重重點頭。
他看著身邊這位老鄰居老夥計覺著他身影在冬天日頭底下顯得特別高大也特別暖和。
四合院在變變得不光是房子新了錢多了。
更要緊是住裡頭人心氣兒變了眼界開了腳下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