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柳絮開始如雪花般紛飛，粘在行人的衣襟髮梢，也悄悄附著在“振華科技”新遷入的寫字樓玻璃幕牆上。
這棟位於中關村腹地的五層小樓算不上氣派，但嶄新的“振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宣告著這家從四合院裡走出來的企業，正式擁有了一個像樣的總部。
三樓的總經理辦公室內，閻埠貴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越來越多的“電腦”“軟體”招牌。
他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藏青色西裝，這是三大媽堅持讓他定做的，說現在身份不同了，見客戶談合作總要有些派頭。
西裝領口挺括，襯得他更加精神，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辦公桌上，攤開著最新一季的財務報表和銷售資料。
“振華教育電腦”憑藉“火炬計劃”的加持和成功建立的服務網路，銷量持續攀升，已經穩穩佔據了國內教育市場近六成的份額。漢卡業務也保持著穩定的利潤。四合院的“共同發展基金”賬戶上，數字又增加了可觀的一筆。一切都似乎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但閻埠貴心頭那點不安，並未消散。
系統在不久前曾給過一個模糊的預警：“外部競爭壓力即將顯著增大”。
他相信這個判斷。
樹大招風，“振華”的快速崛起，不可能不引起那些早已將中國市場視為囊中之物的國際巨頭的注意。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閻埠貴的思緒。
進來的是市場部新任經理小陳，一個剛從對外貿易學院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頭腦靈活，外語流利。
他手裡拿著一份還散發著油墨香的英文報紙，臉色有些發白。
“閻總，您看看這個。”
小陳將報紙鋪在桌上，指向財經版塊的一篇報道。
標題是英文，加粗的黑體字透著強勢：《Cyberton CEO: Education in China Deserves World-Class Technology, Not Cheap Imitations》（賽博通CEO：中國的教育值得世界級技術，而非廉價仿製品）。
閻埠貴眼神一凜，迅速瀏覽文章內容。
報道引述了國際IT巨頭賽博通（Cyberton）全球總裁查爾斯·米勒在紐約一個投資峰會上的發言。
米勒在談到全球新興市場時，“不經意”地提到了中國：
“……我們注意到，在一些發展中市場，出現了一些本地化的產品，試圖以低價策略佔領市場。
比如在中國，就有一家名為‘Zhenhua’的公司，推出了一款所謂的‘教育電腦’。
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教育關乎一個國家的未來，孩子們應該接觸到的是最先進、最可靠的技術，而不是為了降低成本而犧牲質量和體驗的‘廉價仿製品’……”
文章繼續寫道，米勒宣佈，賽博通將啟動“全球教育普惠計劃”，首站就選在中國。
他們將推出一款專門針對中國教育市場定製的“Cyberton EduMate”電腦，採用“先進的國際架構和經過全球驗證的可靠技術”，價格將“極具競爭力”，旨在“將真正的世界級教育科技帶給中國的每一間教室”。
報道旁邊還配了一張米勒演講時的照片，這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美國人，臉上帶著標誌性的、充滿優越感的微笑。
小陳的聲音有些發乾：
“閻總，這……這明顯是針對我們來的。‘廉價仿製品’，指的就是我們的教育電腦。他們這是要直接下場，用價格戰打壓我們！”
閻埠貴沒有立刻說話。
他拿起報紙，又仔細看了一遍，目光尤其在“極具競爭力”和“世界級技術”這幾個字上停留片刻。
然後，他放下報紙，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前，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振華教育服務網路”的站點。
“該來的，總會來。”
閻埠貴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賽博通是全球PC行業的霸主之一，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在這個細分市場坐大。米勒這番話，既是輿論攻勢，也是戰書。”
他轉過身，看向小陳：“我們的‘教育電腦II代’研發進度如何？”
“張工那邊說，樣機已經出來了，正在進行最後階段的穩定性測試。效能比第一代提升大約35%，成本因為採用了部分國產替代元件，還有所下降。預計下個月能小批次試產。”
小陳連忙彙報。
“好。”閻埠貴點點頭，“通知研發部和生產部，測試要加速，但標準不能降。另外，讓解放盡快從深圳回來，他有新的任務了。”
小陳離開後，閻埠貴獨自在辦公室踱步。
窗外，一片柳絮粘在玻璃上，他走過去，輕輕將其拂去。
賽博通這一手，他並非完全沒有預料。
國際巨頭打壓本土新興企業，是常見的商業戲碼。
只是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而且一上來就扣了一頂“廉價仿製品”“犧牲質量”的大帽子，這不僅是從商業上打壓，更是從品牌聲譽上進行抹黑。
接下來的幾天，山雨欲來的氣息越來越濃。
先是幾家一直與“振華”有合作關係的教育期刊和科技類報紙，突然出現了幾篇“專家評論”，不點名地討論“國產教育裝置與國際標準的差距”，強調“教育資訊化不應只看價格，更應注重技術先進性和長期可靠性”。
接著，一些原本正在與“振華”洽談訂單的省市教育局，態度變得曖昧起來，電話裡開始出現“我們再研究研究”“需要對比一下不同方案”的說辭。
閻埠貴陸續接到了一些老朋友和合作夥伴打來的電話，語氣裡都帶著擔憂。
精儀系的孫教授，在電話裡嘆了口氣：
“埠貴啊，樹大招風。賽博通這樣的巨頭，實力深不可測。他們真要降價衝市場，你們壓力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