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四合院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邊緣已染上些許焦黃。
距離那場轟動全院乃至街道的謝師宴已過去一段時日,但閻埠貴家門庭若市的景象卻並未完全消退。
時有考上學子的親戚朋友,或是慕名而來的附近居民,帶著些許自家產的瓜果蔬菜,或是僅僅為了看一眼能教出“一院九大學生”的“文曲星”是何模樣,在閻家門前駐足、張望。
閻埠貴對此頗有些無奈,卻也理解這份樸素的熱情。
他大多時間仍閉門不出,潛心於他那浩繁的教材編撰工程。
書桌上的手稿越堆越厚,系統在“師道光輝”狀態加持下高效運轉,將超越時代的知識以符合當下語境的方式,源源不斷地轉化為筆下清晰嚴謹的文字。
他身上那件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肘部已被書桌磨得有些發亮,但他渾然不覺。
三大媽則一邊應付著來訪者,一邊喜憂參半地打理著家務。
喜的是丈夫和孩子們爭氣,閻家在院裡的地位如今已是今非昔比,連一向不太對付的二大爺劉海中,路上遇見她也勉強能擠出一個笑臉;
憂的是老閻這般廢寢忘食,身體怕是吃不消,而且……
她瞥了一眼西廂房劉家方向——
那劉家倆小子自打落榜後,幾乎成了悶葫蘆,見了閻家人就躲。
他們老子劉海中更是陰著臉,院裡碰面時,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裡發毛。
這日晌午過後,閻埠貴剛完成《數字與類比電子技術基礎》一個關鍵章節的修訂。
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不同於往常的動靜。
不是鄰居的寒暄,也不是慕名者的竊竊私語,而是幾聲清脆的腳踏車鈴響,以及帶著某種機關單位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隨即,街道居委會王主任(已由副主任晉升)那略帶恭敬的聲音在院裡響起:“閻老師在家嗎?有客人找!”
閻埠貴心中一動,某種預感浮上心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儘管那身中山裝依舊樸素,卻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他拉開屋門,只見王主任身旁站著兩位陌生人。
前面一位,年約五旬,身材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充滿審視的意味,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氣質沉靜而威嚴,一望便知是久居學府、身居一定職位之人。
他身後跟著一位三十多歲的年輕些的同志,提著公文包,姿態恭敬,顯然是隨行人員。
“閻埠貴同志,您好。”
年長者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他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學術圈內人特有的清晰咬字,
“冒昧打擾。我是清華大學教務處的,姓趙,趙秉謙。”
他又側身介紹身後的年輕人,“這位是小李同志。”
“趙同志,李同志,你們好,快請屋裡坐。”
閻埠貴面上適當地流露出些許意外和熱情,側身將兩人讓進屋內。
他的【感知地圖】早已悄然展開,能“聽”到院裡幾家鄰居悄悄開啟的門縫,以及壓抑著的議論聲。
王主任識趣地沒有跟進去,在門口笑著對閻埠貴點點頭,便轉身離開,只是那眼神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興奮。
屋內陳設簡單,最顯眼的就是那張堆滿書籍和手稿的書桌。
趙秉謙的目光在桌上厚厚一疊手稿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落座後,簡單的寒暄過後,趙秉謙直接切入主題,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幾份裝訂好的材料,輕輕放在桌上。
“閻老師,‘一院九大學生’的事蹟,尤其是李曉蘭同學奪得高考狀元,還有您家閻解成、閻解放、閻解睇三位同學齊齊考入清華,這在我們清華園裡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啊。”
趙秉謙的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更讓我們驚訝的是,我們透過一些渠道,看到了您正在編撰的部分教材提綱,以及一些關於教學方法的論述。”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材料,正是閻埠貴之前透過聾老太太的人脈,謹慎遞出去的那份關於《高等數學與應用數學》教材編寫思路的簡述。
“觀點新穎,論述深刻,尤其是對基礎理論與實際應用結合的強調,對現有教材體系弊病的剖析,可謂一針見血,發人深省。”
趙秉謙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瞞您說,我們學校目前正急需您這樣既有深厚功底,又有前瞻性眼光,並且……嗯,有著極其成功實踐經驗的教師人才。”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閻埠貴的反應,見對方只是平靜地聽著,便繼續道:
“因此,經過校領導慎重研究,並參考了……一些老同志的大力推薦,”
他這裡含糊地帶過了聾老太太的人情,
“我們清華大學,想正式邀請您,破格到我校任教。初步考慮,先在基礎課教研室,擔任講師,主講高等數學或相關課程。”
饒是閻埠貴早有心理準備,聽到“破格任教”、“清華大學講師”這幾個字眼時,心頭仍是微微一震。
這意味著,他不僅將重返講臺,更是直接踏入了中國最高學府之一!
這將是他身份的一次質的飛躍,也是他將系統知識更大規模、更合法傳播出去的絕佳平臺。
然而,沒等他回應,趙秉謙又拿出了另一份印製精美的信函,語氣略帶些微妙:
“另外,北京大學方面,在得知李曉蘭同學的導師是您,並且也看到了您的教材思路後,同樣對您發出了誠摯的邀請。希望您能去北大,同樣擔任講師職務。”
竟然是清北爭相邀請!
閻埠貴瞬間意識到,這不僅僅是聾老太太人脈的作用,更是他自身展現出的價值——那套融合了系統智慧的教材雛形,以及“一院九大學生”這塊金字招牌,產生了巨大的能量。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秉謙和小李都看著閻埠貴,等待他的抉擇。
院外,似乎連風聲都小了,彷彿整個四合院都在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