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幾份代表著他心血的手稿，腦海中飛快權衡。
清華，有自己的三個孩子，有更熟悉的工科氛圍，與他目前編寫的多數教材方向更為契合；北大，是李曉蘭的母校，文科底蘊深厚，對他編寫文科教材亦有裨益。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看向了趙秉謙：
“趙同志，感謝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的厚愛。這兩所都是我們國家頂尖的學府，能收到任何一家的邀請，都是我閻埠貴莫大的榮幸。”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決定：
“我個人，以及我的子女都在清華，對清華園有著更深的嚮往和歸屬感。因此，我願意接受清華大學的邀請，為清華的教學工作盡一份綿薄之力。”
趙秉謙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容，顯然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但閻埠貴話鋒一轉：
“不過，對於北京大學的盛情，我也深感於心，不願辜負。
您看這樣是否可行？我接受清華的專職教職，但同時，能否應北大之邀，擔任一名客座教師？
在不影響清華本職工作的前提下，定期去北大進行一些講座或短期課程交流？畢竟，知識的傳播不應有門戶之見。”
趙秉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欣賞。
閻埠貴這個提議，既明確了主次，照顧了清華的感受，又巧妙地回應了北大的邀請，展現了其開闊的胸襟和以教育為重的理念，可謂兩全其美。
“閻老師考慮周全，這個方案我看很好。”趙秉謙點頭表示贊同，“具體的細節，我們可以後續與北大方面溝通協調。”
“還有，”
閻埠貴指了指桌上的手稿，
“我所編撰的這些教材，初衷就是為了能讓更多的學子受益。
如果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覺得其中某些部分尚有可取之處，我願意授權兩校無償選用、參考，甚至共同修訂完善。
只希望能為彌補當前教材的不足，盡一點心力。”
這番話一出，連旁邊一直沉默的小李都忍不住動容。
在這個知識相對封閉、個人成果視若珍寶的年代，主動提出無償共享自己心血編撰的教材，這份胸懷，實在令人欽佩。
趙秉謙肅然起敬，他站起身，再次向閻埠貴伸出手：
“閻老師，我代表清華大學，歡迎您的加入！也感謝您對教育事業的無私奉獻！關於教材的事情，校方會認真研討，屆時恐怕還要多多倚重您。”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幅嶄新的畫卷，已在閻埠貴面前徐徐展開。
送走趙秉謙二人後，閻埠貴站在屋門口，望著秋日高遠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清華園的講臺，將是他人生的新起點。
而如何利用這個平臺，踐行師道，傳播知識，乃至……
悄然引導時代的春潮，都將是他接下來要書寫的篇章。
他回頭，看了一眼西廂房。
劉家那邊的門緊閉著。
他知道，院內暫時的“愁”，也需要他這即將奔赴新崗位的“大家長”，尋得合適的時機，去化解，去引導。
畢竟，春潮湧動，當是萬物復甦，而非一枝獨秀。
…………
九月伊始，秋高氣爽，湛藍的天空像一塊洗淨的藍寶石，澄澈透亮。
北京站站前廣場上，人流如織，喧囂鼎沸。
今天是各大高校新生報到的高峰期，空氣中瀰漫著離別的傷感、奔赴前程的興奮，以及一個時代重新尊重知識、渴望改變的集體躁動。
四合院裡考上的學子們，今天就要啟程了。
院子裡一反平日的閒散，早早地就熱鬧起來。
家家戶戶門口都堆放著捆紮好的行李——大多是印著“上海”“北京”字樣的舊帆布旅行袋，或者用麻繩仔細捆好的被褥包袱，顏色單調，卻承載著無限的希望。
李曉蘭穿著一身嶄新的、藍黑格子的確良上衣和深藍色褲子，這是她母親用積攢多年的布票，連夜在縫紉機前趕製出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撫平衣角的褶皺，眼神清亮，眉宇間那股因知識而滋生的自信，徹底驅散了往日的陰霾。
她的行李最簡單，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本閻埠貴贈送的、扉頁上寫著“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物理學》手稿影印件。
閻家三兄妹更是精神抖擻。
閻解成穿著一件半新的軍綠色上衣，身板挺得筆直，頗有幾分未來工程師的沉穩；
閻解放則是一件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肘部，眼神靈動，對即將接觸的無線電世界充滿好奇；
閻解睇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件紅格子上衣，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圍著父親嘰嘰喳喳地說著對清華園的想象。
他們的行李稍多一些，除了被褥衣物，還有閻埠貴為他們準備的《高等數學與應用數學》和《數字與類比電子技術基礎》的手稿選編。
何雨陽、何雨水兄妹在傻柱和秦淮茹的千叮萬囑下，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傻柱拍著何雨陽的肩膀，嗓門洪亮：
“去了復旦，給老子好好學！將來當個大外交官，也給咱院裡爭光！”
秦淮茹則細心地幫何雨水整理著衣領，眼圈微紅，滿是欣慰與不捨。
王建軍、李愛國、棒梗也都是一身出遠門的最好行頭，臉上帶著憧憬與一絲離家的忐忑。
他們的父母跟在身邊，反覆檢查著行李，嘴裡唸叨著“到了學校就給家裡寫信”、“跟同學老師處好關係”之類的話。
閻埠貴站在院中，看著這一張張鮮活、充滿朝氣的面孔。
他們不再是幾年前那些懵懂、迷茫，甚至有些頑劣的少年，而是經過知識洗禮、即將展翅高飛的雛鷹。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灰色的卡其布中山裝，雖然依舊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十分平整，顯得人格外精神。
他的目光平和而深邃，逐一掃過這些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年輕人。
“都檢查好東西，准考證、錄取通知書、戶口遷移證明、糧票，一樣都不能少。”閻埠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檢查好了，閻老師（爸/閻大爺）！”
眾人異口同聲。
時辰差不多了，該出發去火車站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四合院，引得左鄰右舍都出來相送。祝福聲、叮囑聲、羨慕的感嘆聲響成一片。
“到了學校都好好的！”
“給咱們四合院爭光啊！”
“閻老師，您可真是教出金鳳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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