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妃抬眼,指尖還沾著一點糕屑,目光卻已落定在雅菲臉上。
她早察覺對方欲言又止,像攥著一塊燙手的炭,既不敢松,又不敢握。
雅菲深吸一口氣,下唇被咬出淺淺月牙印:“焱妃夫人……我有一事相托,盼您成全。”
“說來聽聽。”
焱妃一邊用絹帕給月兒拭淨嘴角,一邊抬眸打量雅菲。
她猜得沒錯,雅菲確有難處——可她是米特爾拍賣場掌事,身份不低,究竟何事,竟讓她低頭至此?
蕭燻兒、簫玉、若琳也紛紛側首,目光齊聚。
她們與雅菲素昧平生,今日初見,這位拍賣行主事竟主動伏低,實在耐人尋味。
雅菲環視四人,聲音清而穩:“焱妃夫人,三位小姐——我是米特爾拍賣行主事,也是米特爾家族嫡女。可這份身份,不是榮耀,是枷鎖。我連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頓了頓,指尖掐進掌心:“這次我與家族立下契約:若我能將烏坦城拍賣行推至帝國頂尖之列,他們便許我脫身,不再插手我的人生。”
“所以……我才厚顏相求。”
“我不想餘生,只是一枚被擺上檯面、任人估價的聯姻籌碼。”
四人靜默片刻,神色各異。
聯姻?
這世上多少女子,一生不過是在族譜裡簽下一個名字,再被塞進另一本族譜裡——沒實力,便沒選擇;
沒靠山,便沒退路。
簫玉率先開口,語氣直率:“雅菲,你要我們怎麼幫?”
雅菲忙道:“珍稀靈物、高階丹藥!只要品相過硬,我便有底氣招攬大客、壓住同行、打響名號!”
蕭燻兒指尖一翻,一隻青玉小瓶滑入掌心:“六品回元續脈丹,一瓶十粒。”
若琳從袖中取出一隻素紋瓷瓶,遞過去時略帶歉意:“三品凝氣丸,聊勝於無。我手頭緊,拿不出更好的了。”
簫玉撓撓後腦,耳根微紅:“別看我,我兜比臉還乾淨——二品丹藥?我連藥渣都沒摸過。”
“謝過各位!”
雅菲雙手接過玉瓶,指尖微顫。
六品丹藥?
加瑪帝國境內已是鳳毛麟角,可單靠這一瓶,撐不了多久——若後續再無同等級貨,拍賣行不過曇花一現,熱鬧幾天,終歸冷清。
她的目光悄然移向焱妃。
焱妃尚未開口,卻是她最後一線指望。
此刻,焱妃已替月兒繫好襟口,理平裙襬,抬眸望來。
幫?
她戒指裡堆著的寶貝,夠填滿半座寶庫:千年火髓果、小培元丹、雪魄駐顏膏、下品靈石……樣樣都是外界爭破頭的硬貨。
可在這片大陸,它們到底值幾斤幾兩?
她尚無把握。
“雅菲,這個,你看如何?”
焱妃指尖輕叩桌面,一枚鴿卵大小、瑩白微光的晶石靜靜臥在紫檀托盤上。
四人齊齊一震,不約而同湊近。
一股溫潤卻磅礴的鬥氣波動,如春潮般撲面而來——面板微麻,經脈輕顫,連呼吸都似被牽引著加快節奏。
蕭燻兒瞳孔驟縮,聲音微啞:“焱妃姐姐,這……這是何物?我離它三步遠,鬥氣竟自行奔湧!若煉化其中精粹,不出半個時辰,我必破入鬥靈之境!”
若琳指尖輕觸晶石邊緣,指尖一顫,隨即鄭重點頭:“從未見過此等奇物——通體無瑕,內蘊浩然,比地心火晶更醇,比雷鳴鐵更韌……這白色晶石,當真舉世難尋。”
簫玉在一旁用力頷首,她體內的鬥氣,正以驚人的速度奔湧激盪——丙級資質本就罕見,若再在靈石旁靜坐片刻,怕是當場就能跨過一個小境界的門檻。
雅菲臉頰泛起潮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與蕭燻兒三人一樣,早把靈石視作命根子:只要手握幾塊,一年只拍一顆,便足以讓她的拍賣行,一躍成為加瑪帝國最炙手可熱的交易重地;
往後是俯仰由人,還是執掌乾坤,全繫於這方寸靈石之間。
焱妃唇角微揚,聲音清越:“這是下品靈石,內蘊天地靈氣。靈氣究竟為何物,我亦難言盡述——你們只需記住,它便是修煉者破境登階的活水源頭。”
蕭燻兒眸光一亮,脫口問道:“下品靈石?那……可還有中品、上品之分?”
若琳、簫玉、雅菲齊齊望向焱妃,連呼吸都屏住了。
一塊下品靈石已令她們心神震顫,若真有更高品階……光是想象,便叫人心尖發燙。
“有。”
焱妃輕輕點頭。
她指間空間戒幽光微閃,中品靈石確在其中;
至於上品,她雖未親眼所見,卻篤定簫河手中必有存貨。
不過眼下——下品靈石已足夠助天人境修士凝丹成嬰,眾人連中品尚且用不上,上品更是遙不可及的星辰。
若琳失聲低呼:“真有?”
簫玉指尖微顫,聲音帶著灼熱:“我方才只靠近片刻,鬥氣便如江河決堤!若是中品、上品……怕是一炷香工夫,就能連破一大境界!”
雅菲雙目灼灼,直盯住焱妃不放。
別說中上二品,單是這塊下品靈石,若擺在她的拍賣臺上——不出十日,整個烏坦城都會為它震動,她的拍賣行也將真正挺進帝國頂級行列。
焱妃笑意溫煦:“雅菲,這塊靈石,送你了。”
“多謝焱妃小姐!”
雅菲雙手接過,語速快得幾乎帶風。
靈石於她,不只是資源,更是撕開家族枷鎖的利刃、掙脫婚約桎梏的鑰匙——她定會以它為引,兌現對族老許下的諾言。
“焱妃姐姐,”蕭燻兒略一遲疑,終是開口,“可否……賜我幾塊下品靈石?”
她心知肚明:只要煉化一塊,鬥王之境唾手可得,鬥皇也未必遙遠。
若琳與簫玉聞言,目光霎時亮如星火,齊刷刷投向焱妃。
靈石在手,何須苦熬十年?
怕是數月之內,二人便可連躍數境!
焱妃眼波輕轉,笑吟吟道:“我身上,僅此一塊。燻兒妹妹若想要,不妨替我夫君跑一趟。”
蕭燻兒頓時蹙眉,語氣裡透著無奈:“他?那個混賬色胚……我怎敢開口?”
一想到簫河——對白月魁的耳畔低語、維妮娜頸間的指痕、娜塔莎腰際的流連、賽琳娜唇上的溫度,還有趙敏鬢邊被撥開的碎髮……
更別提滅絕師太袖口被掀開的剎那、峨嵋弟子們驚惶退避的身影——
她耳根發熱,連指尖都泛起薄怒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