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河輕輕搖頭,嘴角帶笑,“婆婆誤會了,我只是個不會功夫的富貴人家子弟。”
夜風拂過草原,火光映在他臉上,溫和如水。
他繼續說道:“外面傳言草原有異族出沒,兇狠殘暴。我看您身手不凡,若能同行一段路,我也能安心些。肉快好了,您先嚐一口?”
柳生雪姬與柳生飄絮站在遠處,面面相覷。
她們不明白簫河在打甚麼主意。
那老婦分明殺氣騰騰,他卻像看戲一般,言語輕佻,舉止從容。
那些跟隨孟婆的手下也握緊了刀柄。
他們見過太多死人,只因一句話、一個眼神惹怒上司。
可眼前這公子哥不但不懼,反而像是請貴客赴宴。
孟婆冷哼一聲,終於牽馬走近。
她懶得計較一個書呆子的瘋言瘋語。
保護他?
她還有要緊事去辦。
若是碰上狼族大軍,誰管這南來的紈絝死活。
她坐下時,袍角揚起一陣塵土。
“你問這麼多做甚麼?自己一個富家兒跑草原來圖甚麼?”
簫河灌了一口酒,眯眼笑道:“去見未婚妻啊。”
“未婚妻?”
孟婆眉頭一挑,“你還娶異族女子?”
“家裡定的親。”
簫河漫不經心地說,“東胡部落的族長女兒。我去瞧瞧模樣,要是長得難看,婚約當場作廢。”
他心中另有盤算。
胡姬——那個未被頭曼玷汙的異族美人,若真心歸順大秦,帶回府中做個妾室也未嘗不可。
孟婆嗤笑一聲,眼裡滿是不屑。
東胡?
聽都沒聽過。
草原之上,唯有突厥與狼族稱霸,其餘小部族不過苟延殘喘,隨時可能被人吞併。
她盯著簫河,忽然開口:“你叫甚麼名字?”
“秦天。”
“秦天?”
她冷笑,“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
簫河反問:“那婆婆您高姓大名?”
“孟婆。”
“咳咳——”
簫河猛咳起來,酒液從嘴角溢位。
孟……婆?
這老太婆竟是玄冥教那位傳說中的孟婆?
他心中暗震,卻不露聲色。
天道待我不薄,竟讓我在此地遇上此人。
石瑤貌若天仙,卻刻意將自己扮作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她化名為“孟婆”,實則是袁天罡麾下天佑星的一員,奉命潛入玄冥教,隱匿於暗處執行密令。
命運這東西,對她而言或許早已不由自主。
她被困在身份與使命之間,難尋自由之徑。
簫河暗自揣測,她未必甘心永遠被袁天罡操控。
孟婆目光微凜,盯著簫河問道:“你聽過我的名號?”
簫河連忙擺手,“不曾。只是‘孟婆’這名字太特別了,地府傳說中那位掌管忘川的老人,不也叫這名?我不過覺得巧合罷了。”
“少瞎猜。”
她淡淡回應,“名字不過是個稱呼,別當真。”
“婆婆,肉烤好了。”
簫河轉頭對柳生雪姬道,“你來分一下。”
他朝雪姬輕輕揮手,語氣平靜。
他不願多言,怕言語間露出破綻。
今晚得好好想想,這位“孟婆”是否也衝著樓蘭而來。
“遵命,主人。”
雪姬低眉順眼,端起托盤切肉,動作利落。
她心中戒備極深——眼前這老婦可是半步天人境的存在,絕不能掉以輕心。
一頓烤肉吃完,孟婆交代手下幾句,便轉身走入帳篷。
夜風刺骨,加上舊疾發作,她不願在外久留。
“嗯?”
掀開帳簾那一刻,她微微一怔。
地面鋪著繡金絨毯,角落燃著小火爐,暖意撲面而來。
一旁疊放著厚實的金絲棉被,整座帳篷竟如貴族行宮般講究。
她嘴角輕揚,低聲嘀咕:“這小混蛋,倒是會享受。我這是沾了他的福氣。”
帳外,簫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夜色已深,寒風颳過臉頰如刀割一般。
他拍了拍衣袖,“雪姬,飄絮,進帳休息。”
“是,主人!”
兩姐妹齊聲應道。
他邁步向帳篷走去,全然不顧孟婆是否准許。
外面有她的手下守夜,自己這邊無需再安排人輪值。
“小混蛋!你進來幹甚麼?”
孟婆見他闖入,眉頭一皺。
簫河已在地毯上坐下,笑著說道:“婆婆,外頭冷得能凍死人,我又不會武功,您總不想見我變成冰雕吧?”
“滾出去,否則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柳生雪姬與柳生飄絮雙雙拔刀,橫身擋在簫河面前,目光如刃。
簫河往棉被裡一躺,懶洋洋地說:“這帳篷本就是我的,地方寬敞得很,四個人住綽綽有餘。”
“再說,這一路我都讓您吃香的喝辣的,連住處也供您取暖,難道還不行?”
孟婆沉默片刻。
這話戳中了她的心思。
那些手下粗魯莽撞,哪懂得照顧人?
而眼前這少年,雖言行輕佻,卻處處周到。
她最終沒再驅趕,只哼了一聲,轉身坐到另一側。
火焰在爐中跳動,映照出三人靜默的身影。
簫河若在途中為她備好帳篷,飲食周到,孟婆即便經期也不會受寒,不必露宿野外挨風抵雪。
孟婆沉吟片刻,冷冷開口:“小混蛋,夜裡別亂來,否則我讓你見不了明日的太陽。”
簫河輕哼一聲,嘴角揚起譏笑:“婆婆,我身邊有兩位美豔侍女相伴,您覺得我會對您動甚麼心思?”
“哼!”
孟婆心頭一滯。
她如今扮作滿臉皺紋、形容枯槁的老嫗,而簫河身旁又有那般嬌媚動人的女子,怎會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久後,孟婆蜷身躺進帳篷最裡側閉目養神,簫河則摟著柳生姐妹,在不遠處鋪下被褥歇息。
夜深人靜,草原悄然飄起雪花,她的手下們凍得像一個個僵硬的雪雕,只能圍在微弱篝火旁搓手哈氣。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劃破寂靜。
眾人猛然驚醒,迅速戒備。
誰會在這種天氣、這個時辰趕路?
柳生雪姬依偎在簫河懷中,聲音壓得極低:“主人,外頭有馬蹄聲,這麼晚了,是誰在雪中行路?”
“不必理會,睡我們的覺。”
簫河話音未落,忽然鼻尖一顫,“等等……帳篷裡怎麼有股血腥氣?雪姬,你們倆誰流血了?”
“主人,我沒傷。”
“主人,我也無恙。”
兩姐妹齊聲否認。
“都沒受傷?那這血味從何而來……難道是那老太婆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