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立柱邊,不落座,也不遠離,目光始終落在他們這邊,似有深意。
簫河低聲對鄧太阿道:“鄧老頭,你去問問她想幹甚麼。”
鄧太阿瞪他,“你自己不去問,推給我?”
“我怕。”
“怕甚麼?”
“怕死。”
“你倒是坦白。”
鄧太阿嗤笑,“你一個秦王,也怕死?”
簫河舉杯輕飲,嘴角微揚,“皇帝都怕死,我憑甚麼不怕?”
鄧太阿懶得回應,轉而凝視那白衣人。
天人境中期——與他同階。
此人是誰?
面紗遮顏,氣息內斂,絲毫未露武功路數,難以判斷來歷。
那女子倚柱而立,目光停留在簫河身上,久久不動。
她在徽山初見時,以為他是軒轅青鋒的仰慕者,暗中查探後發現並非如此。
後來在船上,偷聽到他與徐家姐妹言語往來,才驚覺此人竟是大秦帝國的君主。
堂堂一國之主,竟行走江湖,混跡於武夫之間,實在離奇。
她更不解的是,自己不過晚下船片刻,簫河怎會與鄧太阿同行?
鄧太阿向來孤僻,極少與人結伴。
她心中疑慮漸起,腳步緩緩靠近。
她想親眼看看這位秦王簫河,究竟有何不同。
她想知道,他來武帝城所為何事。
她也在等待,看徐鳳年那一劍,能否真正落下。
“讓她過來!”
簫河見女護衛欲阻攔那名白衣女子,立刻抬手製止。
他心中清楚,此人乃是天人境界的高手,貿然衝突只會招來禍端。
姬瑤花與柳生姐妹靜立於簫河身後,目光如刃,嚴密戒備。
其餘女護衛亦圍成半圓,神情緊繃。
秦紅棉、刀白鳳等五人則滿臉憂慮,視線始終未離簫河。
徐脂虎與徐胃熊彼此對視,眼中滿是驚異。
她們曾在船上聽聞那位白衣女子的事蹟——沉默寡言,獨來獨往,整整兩日不曾與任何人交談。
今日她竟主動走來,令人費解。
她是衝著她們姐妹來的?
還是目標另有其人?
白衣女子緩步上前,聲音如寒泉滴落,“我可以坐下嗎?”
簫河連忙起身,“前輩請坐。”
“多謝。”
“秦紅棉,上茶。”
“是,公子!”
秦紅棉快步上前斟茶,指尖微顫。
她自知身份低微,在此等人面前唯有低頭行事,倒完茶便迅速退至一旁,不敢多留。
鄧太阿拱手發問:“閣下尊姓?”
女子語氣清冷,不帶波瀾:“雲夢。”
“咳咳咳——”
簫河一口酒剛入口,頓時嗆得滿臉通紅。
雲夢?
真的是她?
那個傳說中的“雲夢仙子”?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種種記憶——在原本的故事裡,她是江湖第一女魔頭,柴玉關之妻。
而他自己,親手毀了柴玉關的武道根基,白靜更是將其凌遲處死。
如今身處綜武世界,他們是否依舊結為夫妻?
若真是如此,一旦對方知曉柴玉關之死……恐怕自己難逃一劫。
鄧太阿瞥他一眼,嗤笑道:“喝個酒也能嗆成這樣?”
哪是嗆的?
分明是嚇的!
這老頭真煩人。
簫河暗暗咬牙,手指輕撫下巴,盤算著如何脫身。
和一個可能隨時翻臉的強者同席,如同與火同行。
鄧太阿轉向白衣女子,“雲夢,你是大明江湖中人?”
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只是年歲太久,一時記不真切。
“不錯。”
她坦然承認。
雲夢,即雲夢仙子,亦是西北道上人人忌憚的女煞星。
她目光微動,察覺到簫河神色有異。
方才報出姓名時,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此刻更流露出隱隱退意。
有趣。
這般年紀,怎會知曉她的名號?
就在此時——
“王仙芝,出來聊聊!”
一聲長嘯自城樓頂端炸響,李淳罡立於飛簷之上,衣袍獵獵。
全城為之震動,無數目光投向高樓。
誰敢在武帝城如此放肆?
莫非又有人挑戰王仙芝?
“武帝城高處站著的,是李淳罡?他竟敢再登城頭?”
“當年被王仙芝削去一臂,境界跌落,如今怎敢再度現身於此?”
“或許他已重返天人之列,否則豈敢輕舉妄動。”
“若真是如此,這場對決必成江湖盛事。”
“可斷臂之軀,終究不全,恐怕仍非王仙芝敵手。”
……
街頭巷尾,議論四起。
李淳罡現身武帝城,意欲挑戰王仙芝的訊息迅速傳開。
眾人翹首以盼,只待王仙芝露面,便可見兩大絕世高手交鋒。
“有趣,李淳罡真要動手?等等……曉夢?”
簫河喃喃出聲,眼神驟然凝滯。
城牆之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令他心頭一震。
她不是該在大秦閉關修行?
為何出現在此地?
自韓國一別,曉夢迴歸道家天宗,誓要突破桎梏。
兩人未再相見,音訊寥寥。
如今她竟踏足武帝城,目的何在?
“她往徐鳳年那邊去了?”
簫河目光緊隨,見曉夢與一位老者緩步走向街角茶鋪。
鋪中唯有徐鳳年及其隨從,她所為何來?
鄧太阿輕笑一聲,“傻小子,北冥子親至,連你心上人都來了,還不去打個招呼?”
他早察覺簫河失態,順其視線望去,認出了那位銀髮女子。
北冥子——道家天宗當代宗師,天人境強者。
而身旁的曉夢,正是其最得意弟子,百年罕見的奇才。
“遲早會見面,不急。”
簫河眉心微鎖,目光未曾離開曉夢背影。
他不解她為何接近徐鳳年,更不解她此行的真實意圖。
那位老者既是北冥子,現身此地,定為護她周全。
有天人境強者隨行,曉夢應無性命之憂。
雲夢仙子悄然側目,眸中閃過訝異。
北冥子親臨?
曉夢竟是簫河舊識?
她一直以為簫河不過權謀之主,卻不知他早已牽連道門未來掌門。
此人深藏不露,不可小覷。
姬瑤花、柳生雪姬等人亦將目光投去。
她們知曉曉夢身份後,神情各異。
那是她們未來的主母,是秦王心中特殊的存在。
哪怕未言明,眾人心中已有分寸。
茶鋪前,曉夢腳步未停。
寒霜覆面,眼中無波。
她只為一事而來——取徐鳳年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