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她破關而出,聽聞北涼撕毀婚約,公然背棄簫河。
她不在乎那段姻緣,但在天下人面前折辱簫河,便是觸她逆鱗。
今日她來,不是以道家弟子身份,而是為他執劍。
曉夢與簫河之間有著命中註定的緣分,她絕不允許北涼對簫河有任何羞辱。
徐鳳年身為北涼世子,在曉夢眼中,不過是必須斬除的障礙。
“我要讓他死,讓整個北涼為此付出代價。”
曉夢心中早已立下誓言。
北冥子默默跟隨在她身後,手指輕撫鬍鬚,神情複雜。
數月前得知弟子曉夢與秦王簫河情愫暗生,他便心生不悅。
他曾以為簫河不過是個巧言令色之徒,竟能讓清心寡慾的曉夢為之傾心。
昔日的曉夢一心問道,不染塵情,自韓國晉王宮那一場奇遇之後,她的心悄然改變。
簫河的身影,開始縈繞在她的道心深處。
“秦王簫河……”
北冥子暗自咬牙,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
可現實無法更改——曉夢因情動而悟道,境界飛昇,年紀尚輕便踏入半步天人之境。
天宗後繼有望,道統可傳,但北冥子心頭卻如壓巨石:他最得意的門徒,或將淪為秦國附庸。
“曉夢。”
徐鳳年走出茶舍,眉宇間浮現一絲警覺。
他知道眼前女子是誰,也明白她為何而來。
轟!
一道身影如電閃至,徐鳳年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一腳踹出數丈。
“護住少爺!”
老黃與魏叔陽齊聲怒吼,身邊護衛迅速結陣。
他們認得那持劍女子是道家天宗曉夢,更看見她身後的白髮老者——北冥子。
李淳罡不在此地,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曉夢立於風中,目光如霜,“徐鳳年,今日你必死無疑。你該清楚我為何要取你性命。”
紅薯將他扶起,徐鳳年咳出一口鮮血,聲音微顫:“咳咳……我懂,你是為簫河而來。但此處乃武帝城,城中有律——不得私鬥殺人。”
曉夢緩緩抽出秋驪劍,寒光映面,“王仙芝?我會怕他?”
徐鳳年凝重道:“北冥子雖強,終究不及天人巔峰的王仙芝。你師父未必勝得了他。”
“遺言盡了?”
曉夢劍尖微抬,“那我便送你入輪迴。”
她神色淡漠,毫無遲疑。
北冥子曾告訴她:“王仙芝欠我道家一人情,即便你在武帝城動手,他也絕不會插手。”
“護主!”
老黃滿頭冷汗,嘶聲下令。
可北冥子僅站在原地,氣勢已如山嶽壓來,將他與魏叔陽徹底鎮住,動彈不得。
徐鳳年孤立無援,四周護衛接連倒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
“保……少……啊!”
“快……救……啊!”
“殺光所有擋路之人。”
轉瞬之間,數十護衛斃命,殘餘人馬護著徐鳳年節節後退。
“老黃!魏爺爺!你們為何不動手?”
徐鳳年驚怒交加。
老黃臉色鐵青,聲音低沉:“我們……被鎖住了,根本無法靠近。”
“少爺,曉夢身旁那位老者乃是道家北冥子,他的氣息已經將我們壓制,動不得手。”
“你說甚麼?”
徐鳳年猛然轉頭,目光落在北冥子身上。
他原以為那老者不過是道門普通長老,卻沒料到竟是踏入天人之境的北冥子。
形勢驟然嚴峻。
有此人在場,徐鳳年的貼身護衛形同虛設。
他自身達至宗師境界,而曉夢一旦出手,一招便可取他性命。
趙楷與袁庭山察覺到曉夢殺意凜然,皆感意外。
他們未曾想到,她竟敢在武帝城對徐鳳年下殺手。
袁庭山低聲問趙楷:“那白髮女子要殺徐鳳年,我們是否該行動?”
趙楷略一沉吟,抬手製止,“再等等。若她真殺了徐鳳年,省了我們的事;若她失敗,我們再出手不遲。”
“明白。”
街角的小飯館內,簫河與鄧太阿等人目睹局勢變化,神色各異。
鄧太阿冷冷盯著簫河,語氣嚴厲:“小混蛋,別忘了你許過的諾言。”
簫河輕哼一聲,嘴角微揚:“老頭,你看見我動手了嗎?”
鄧太阿怒目而視:“曉夢不是你的人?那你還不去攔她?”
徐脂虎與徐胃熊見徐鳳年身邊護衛接連倒下,心急如焚。
徐胃熊急忙朝簫河喊道:“簫河!你剛才說要報恩,現在就是機會——讓曉夢住手,別傷我弟弟!”
簫河冷笑回應:“你弟弟?徐胃熊,徐鳳年根本不是你親弟,你也從來不是徐家血脈。不信的話,你大可問問徐脂虎。”
徐胃熊頓時怔住。
這話甚麼意思?
她不是徐鳳年的姐姐?
也不是徐家人?
她猛地看向徐脂虎,聲音顫抖:“大姐……他說的是真的嗎?我……我真的不是徐家的人?”
“胃熊,我……”
徐脂虎手心冒汗,指尖發涼,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簫河直視徐胃熊雙眼:“你並非徐驍親女。相反,他才是滅你滿門的仇人。”
徐胃熊臉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告訴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徐脂虎一把抓住簫河的手臂,眼中帶淚:“求你……別說出來,別說了。說出來,我們姐妹就完了。”
簫河甩開她的手,冷聲道:“徐脂虎,你太自私。她全家死於你父親之手,你卻想讓她繼續叫那個劊子手‘爹’?你的良心去哪兒了?你對得起她嗎?”
徐脂虎連連擺手,聲音顫抖,“我不知曉這些事,我從未聽說胃熊並非我的親妹妹,更不知曉她的家族被父親親手覆滅。”
徐胃熊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簫河,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鄧太阿、雲夢仙子以及在場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簫河身上。
他們未曾料到,徐胃熊竟非徐驍親生,而徐驍不僅屠盡其全族,竟還將她收為己養。
這般行徑背後,究竟藏著何種圖謀?
簫河輕抿一口酒,緩緩開口:“你本姓葉,名白夔之女。你父親曾是西楚兵聖。當年西壘之戰,陳之豹以戰馬拖斃你母親與長姐,你父親憤而出征,終遭圍殺。”
“你被徐驍帶走,從此成了徐鳳年的貼身死士。”
“此人手段之深,令人歎服。仇人之女,竟能被他調教成忠心不二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