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鄰居們交換著眼神,有人朝一大媽投去同情的目光——這位平日裡總低眉順眼的婦人,此刻臉上竟看不出半點悲憤,只隱隱透著一絲心不在焉的憂慮。
易中海那點事她怎會不知?那袋半夜從家裡拎出去的棒子麵,地窖裡窸窸窣窣的動靜,她都看在眼裡。
自打賈東旭走了之後,老兩口的養老算盤就全亂了套。
院裡這些後生,不是遊手好閒就是各懷鬼胎,挑來揀去,竟只剩秦淮茹這個帶著仨孩子的寡婦還能指望。
這媳婦底子他們摸得透——孝順、本分,更重要的是身子骨結實。
看那三個在白菜湯裡泡大的孩子都養得圓潤,就知道是個能生養的。
再加上賈家那揭不開鍋的光景,易家的米麵糧油自然就成了最趁手的籌碼。
秦淮茹起先是抵死的。
可架不住婆婆日日催債似的逼她去左鄰右舍借糧,漸漸地,那些推拒的話在嗓子眼裡打了轉,最終變成了一聲認命的嘆息。
誰承想頭回鑽地窖,就叫賈張氏撞了個正著。
老太太您慢著點兒!二大爺劉海中正端著架子訓話,見聾老太的柺杖劈頭蓋臉砸來,慌忙閃身躲開。
龍頭柺杖砸在泥地上地一響,驚得幾個小媳婦直捂胸口。
這院裡頭誰不知道,聾老太和易中海這些年的雙簧早把人心籠絡了個瓷實。
劉海中縱然憋著火,也只能縮著脖子挨這一棍子——到底是沒敢躲第二下。
夜深人靜,閻埠貴趕緊上前打圓場:老太太您別動怒,我們不是在指責您家少爺。”
還說不是?三更半夜把大夥都吵醒,這不是訓話是甚麼?
劉海忠忙不迭解釋:老太太事情是這樣的......他原以為聾老太尚不知情,便將易中海與秦淮茹的糾葛一一道來。
聽完敘述,老人家又開始施展慣用伎倆——裝糊塗。”甚麼傷風敗俗?誰親眼瞧見了?話音未落,眾人視線齊刷刷射向賈張氏。
面對聾老太的威壓,平日裡撒潑慣了的賈張氏竟矮了半截。
要論四合院裡能鎮住她的,還真就數這位老祖宗。
但事關家門清譽,今夜她寸步不讓:我親眼瞧見易中海在地窖摟著我兒媳!老太太您別攪和,今兒不給個說法我決不罷休!
你......聾老太氣得直哆嗦,一大媽攙扶著婆婆,眼神閃爍不定。
許大茂可不管這些,趁機煽風 :老太太您年歲大了,這種醜事就別插手了。
要說一大爺這事,往重了算可是流氓罪!總不能因著私交就徇私吧?
這番話激起千層浪。
有人覺得該尊重老祖宗的威望,更多人則認為許大茂在理——私交歸私交,公義是公義。
劉海忠趁勢高聲道:這麼惡劣的事件必須嚴肅處理!我建議請廠保衛科介入!他一心要藉機扳倒易中海,好取而代之。
許大茂更是箭步衝出院子:我這就去請人!
留在院裡的眾人神色各異。
易中海三人面如土色——原本指望老太君能壓下 ,沒承想讓兩個野心家弄得滿城風雨。
......
約莫一個時辰後,許大茂領著十幾名拎著手電的保衛科幹事殺回。”就是這裡!咱們院的一大爺易中海,犯的可是 錯誤!他在院門外刻意提高嗓門。
中院裡,等待審判的三人如坐針氈。
當許大茂的吆喝聲傳來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望向院門。
帶隊幹部厲聲質問:易中海同志,有人舉報你與秦淮茹存在不正當關係,是否屬實?
易中海在紅星軋鋼廠是七級鉗工,名聲不小。
保衛科的人一進四合院,立刻認出了他。
“是……是有這麼回事。”
易中海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臉色灰敗地承認了事實。
……
深夜十一點多,軋鋼廠保衛科的辦公室燈火通明,十幾名工作人員聚集在此。
“易中海同志,請你如實交代今晚發生的事。
如果隱瞞,我們將從嚴處理。”
保衛隊長楊大民冷聲質詢道。
隔壁的房間內,秦淮茹同樣在接受審訊。
在這個年代,男女作風問題本就敏感,更何況秦淮茹還是個寡婦,情節更加惡劣。
易中海深知事態嚴重,不敢撒謊,一五一十地供述了事情經過。
隨著他的口供被記錄,楊隊長的臉色愈發陰沉。
“你是廠裡的高階技工,對廠規廠紀再清楚不過!這種傷風敗俗的行為,放到全國都是絕不允許的!”
軋鋼廠轉公多年,像易中海這般的惡劣行徑,除了敵特破壞,幾乎沒有更嚴重的了。
尤其犯錯的還是老職工,簡直罪加一等!
平日裡穩重的易中海,此刻也慌了神。
賈張氏當場抓姦,加上劉海中、許大茂迅速叫來保衛科,把他堵在院裡,連找關係壓住事態的機會都沒有。
“你先在這兒反省,我去核對其他口供。”
楊大民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流程不過是走個過場,畢竟人證物證俱在——全院鄰居都能作證,賈張氏更是全程在場。
十來分鐘後,易中海被帶進一間更大的屋子。
保衛科七八名成員、秦淮茹、賈張氏、劉海中和閻埠貴全在。
此時的易中海面色頹喪,心裡明白懲罰絕對輕不了。
劉海中嘴角隱隱帶著得意,閻埠貴則愁眉不展。
作為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向來能鎮得住場面,年年為四合院爭得“先進”
榮譽。
一旦他倒臺,麻煩事豈不是全落到自己頭上?
而秦淮茹雙眼通紅,顯然剛哭過一場……
鋼鐵廠的夜格外冷清,楊大民站在眾人面前,乾咳兩聲打破了沉寂。
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他板著臉掃視眾人,易中海,秦淮茹,你們作為職工卻敗壞風氣,必須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易中海的臉色霎時煞白。
經保衛科研究決定:開除易中海廠籍,收監半年;秦淮茹暫停工作半年。
考慮到賈家特殊情況,免予收監。”
這處罰重若千鈞。
那年頭的保衛科手握生殺大權,不僅管生產,更能裁定是非。
廠裡自設的禁閉室就是明證。
易中海如遭雷擊。
七級技工的光明前程就此斷送,更可怕的是——這年月丟了鐵飯碗,等於斷了生計。
買賣?那是要被當作資本主義毒草連根拔起的。
秦淮茹同樣面無血色。
雖說保住了工作,但半年的停職意味著失去收入,家裡三個孩子和那個整日吞藥丸的婆婆怎麼辦?更何況,這段經歷將成為永遠抹不去的汙點。
楊隊長,求您高抬貴手......秦淮茹突然撲上前,聲音發顫。
想到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不得不放下尊嚴。
楊大民皺眉。
他瞥見幾個同事眼裡的不忍,卻更清楚:若不嚴懲這傷風敗俗之事,明日全廠乃至半個京城都會看保衛科的笑話。
楊大民對秦淮茹的哀求視而不見。”都帶走,等明天廠領導上班再辦手續,你們倆好好在牢裡接受改造。”
一週很快過去。
秦淮茹和易中海的 在街坊間鬧得沸沸揚揚,隨著時間的推移才漸漸平息。
但兩人的處罰卻是實打實的——易中海被軋鋼廠開除了七級工職位,正在蹲監獄接受思想教育;秦淮茹也被停職關押。
一大媽的臉色明顯憔悴了許多。
雖然她常往後院聾老太太那兒跑,但對易中海的處境也無能為力。
聾老太太在四合院裡還能靠著年歲擺擺架子,可廠保衛科根本不吃這套。
要是真鬧起來,她那點英雄家屬的身份未必經得起查,所以易中海只能老老實實服完半年刑期。
賈家的日子更不好過。
雖然秦淮茹沒被開除,但少了她的工資,三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棒梗、槐花和小當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院裡變化更大。
易中海的一大爺身份隨著廠裡的處分自然作廢。
劉海中趁機上位,從二大爺變成了一大爺。
蹊蹺的是,三大爺閻埠貴沒能升職,反倒是許大茂聯合劉海中當上了二大爺。
這事兒在院裡引起不小爭議。
按規矩管事大爺本該由大夥選舉產生,許大茂憑甚麼上位?就算選年輕人,也該先輪到何雨柱才對。
不過何雨柱壓根不想摻和這些破事,他現在研究所當領導,父親何大清是食堂副主任,妻子陳娟在街道辦工作,這一家子要真想在院裡出頭,哪有許大茂甚麼事。
幾年時光飛逝,何思行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了活潑的小男孩。
五歲的他因營養充足又常跟著母親謝穎琪鍛鍊,個頭已近一米,那雙遺傳父母的雙眼皮大眼睛配上長睫毛,格外招人喜愛。
爸爸,爺爺和小姑今天都在家嗎?何思行抓著腳踏車後座仰頭問。
何雨柱笑著捏了下兒子臉蛋:你小姑今天有天大的好訊息呢。”謝穎琪也溫聲接話:苦讀這麼久,高考結果該公佈了。”
中院傳來陣陣笑聲,只見何雨水舉著信封正跟何大清夫婦說個不停。
見哥嫂回來,她舉著通知書雀躍奔來:快看我的錄取書!
莫非咱家出了個清華才女?何雨柱故作誇張地挑眉。
何雨水鼓著腮幫跺腳:哥你別取笑人!我考上的是師範大學!她雖成績優良,但自知比不過兄長那般天賦異稟。
這可是大喜事!何雨柱大手一揮,今兒專程帶思行來慶賀,咱們全家下館子!聞言何雨水歡呼著扔下通知書,抱起侄子就往院外跑。
卻沒留意暗處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張輕飄飄的錄取通知書。
週末的夜晚,四合院比平日熱鬧許多。
賈家敞著門窗借月光做針線,秦淮茹手指翻飛間不時抬頭望天——自打被廠裡停職,全家就靠她接零活餬口。
賈張氏死活不肯動兒子的撫卹金,那句餓死也不用像道枷鎖,逼得她夜夜挑燈到三更。
在現今不允許經商的背景下,秦淮茹靠著替鄰里做針線活換取錢糧票的行為得到了默許。
組織上不僅沒有干涉,偶爾還會找她幫忙,這也算是為群眾解決生活困難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