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蹬鼻子上臉了?賈張氏氣得直咬牙,嫁到我們賈家想當少奶奶不成?!為這門親事她可沒少下本錢,縫紉機都扛回家了,這鄉下丫頭還敢拿喬?
賈張氏恨得牙癢癢:甚麼時候輪到鄉下丫頭給臉色看了?要不是家裡情況特殊,這種村姑倒貼都不要!媒人繼續打圓場:東旭多稀罕小秦啊,年輕人互相中意,姑娘提點要求也正常。”
這話戳中了賈張氏軟肋。
兒子確實迷上秦淮茹了,更關鍵的是這姑娘在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勤快,屁股大肯定能生兒子。
要不是看中這些,她哪會在這扯皮?
聽她那意思還想討個城裡工作?做夢去吧!賈張氏啐道。
九七五六三二四一零
賈張氏哪有那個本事幫一個沒過門的姑娘找工作?就算有,她也犯不著費這個勁。
這年頭,城裡工作雖然沒後來那麼難找,可沒介紹信或過硬的關係,鄉下人想進城謀差事簡直是痴人說夢。
賈東旭折騰半天,還得等下個月轉正考核才能當上正式工。
連城裡人找活計都這麼不容易,一個鄉下丫頭倒敢做白日夢。
媒婆聽罷也沒替秦淮茹辯解。
其實連她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是為了保這門親事,早該當面數落這姑娘不知好歹。
賈家縫紉機都置辦了,兒子轉眼就是正經工人,這樣的條件配個農村姑娘綽綽有餘。
可這秦淮茹先是悔婚在前,現在又暗戳戳提工作要求,換作她是賈張氏,這種媳婦寧可不要。
我們家誠意擺在這兒,秦淮茹要是不願意,我們還不娶了!等東旭轉正,以這條件還怕找不到媳婦?賈張氏撂下狠話。
就算兒子再中意秦淮茹,也架不住對方得寸進尺——沒過門就擺譜,往後是當少奶奶還是當媳婦?她還指望用縫紉機榨回本錢呢。
見賈張氏態度強硬,媒婆訕笑道:賈家嫂子,我再去勸勸小秦。
好事多磨嘛。”畢竟婚事黃了,到手的謝媒錢都得吐出來。
賈張氏哼了一聲:這回可不出路費了。”
媒婆心裡罵了句摳門,面上卻賠著笑告辭。
這家人連杯茶水都捨不得,哪還有當初求她說媒時的熱乎勁兒?肚子裡嘀咕著走到院門口,正琢磨如何說服秦家,突然撞見幾個穿軍管會制服的年輕人。
勞駕,許大茂住這兒嗎?領頭的問道。
躲在屋裡偷看的閻埠貴頓時來了精神,扶正眼鏡朝後院指:在呢在呢,往後頭走!一邊忙不迭喊老伴出來看熱鬧。
閻埠貴朝院子裡努了努嘴:就在裡邊。”
多謝同志。”軍管會的人頷首致意,一行人徑直往院裡走去。
閻埠貴搓著手,眼底閃著興奮的光:嘿,今兒可有好戲看了!
這年頭雖說是軍管時期,但尋常百姓很少和軍管會打交道。
要真是軍管會找上門,那準沒好事——這些人辦事向來鐵面無私。
正因如此,街坊間有了矛盾都是私下解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驚動軍管會,畢竟有些事情真要較起真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許大茂能犯甚麼事?
該不是昨兒遇上 了吧?
兩人嘀嘀咕咕地綴在後頭,伸長脖子看熱鬧。
後院許家屋裡,許伍德沉著臉坐在桌前,許大茂坐立不安地搓著衣角。
你當真瞧清楚了?你師父真讓 給逮了?許伍德又一次追問。
從昨兒到現在,同樣的問題他問過無數遍——這事兒要是坐實了,麻煩可就大了。
......
許大茂哭喪著臉:爸,我都說多少遍了。
當時在鄉下放電影, 騎著馬衝過來,我逃跑時順手拽停了師父的腳踏車,後來就......聲音越說越小,因為許伍德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混賬東西!許伍德忍不住罵出聲。
許大茂這一跑不要緊,傳出去就是欺師滅祖的罪名。
這年月最看重這個,師父教你吃飯的手藝,危難關頭你反倒坑了師父,脊樑骨都得讓人戳斷!
許大茂耷拉著腦袋,心裡卻還憋著股氣:那也不能全怪我啊,要不是師父先害我......
許伍德長嘆一聲。
理是這麼個理,可外人哪管這些彎彎繞?只要高大平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老許家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正發愁間,院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咚咚咚——
許大茂同志在家嗎?
許大茂一個激靈,求助似的望向父親。
許伍德閉了閉眼:去開門。”
許伍德神情變幻莫測。
許大茂同志?
這人怎麼一上來就這樣稱呼?
門開了。
幾名穿軍管會制服的人站在門外,許大茂心頭猛跳,腿肚子直打顫。
本就因父親訓斥心煩意亂,此刻更像是老鼠撞見貓。
啊?你們找大茂?
許伍德從後方探頭,瞥見這架勢愣了愣,但作為一家之主還是迎上前去。
後院此刻人聲鼎沸。
軍管會人員身後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們。
閻埠貴全家、賈家人、易中海和劉海忠都圍在旁邊,陣仗快趕上以前的全院大會了。
週末遇上軍管會上門,誰捨得錯過這場大戲?
都想瞧瞧許家捅了甚麼婁子。
許伍德同志是吧?正好也要找你。”
領頭的軍管會成員掃視父子倆,正色道:請二位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這話讓父子倆同時僵住。
調查什...甚麼?許伍德後背滲出冷汗。
許大茂腦中閃過師傅被抓的畫面,手指開始發抖。
圍觀人群中響起窸窣議論:
許家犯啥事要進軍管會?
正經人家誰會被帶走去調查?
街坊們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易中海攙著老伴默不作聲。
院裡除了許伍德與何大清,就數他威望最高。
若許家真出事,往後這院子怕是...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光。
從軍管會點名要找許大茂那刻起,他就猜到八成和鄉下放電影有關。
就許大茂那嘚瑟性子,要沒點貓膩能憋得住不吹噓?
是關於高大平同志的案情。”
軍管會同志點到即止的這句話,徹底碾碎了父子倆最後一絲僥倖。
老高他...
許伍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門口等待的制服身影,以及身後伸長脖子的鄰居們,他重重嘆口氣:我們配合調查。”
許大茂站在一旁,聽得心裡直髮慌。
“爸……”
這不就是要被帶去軍管會了嗎?
平日裡的許大茂雖說蔫壞,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
軍管會這名頭,別說小孩聽了害怕,就是大人也得心裡打鼓。
如今是軍管時期,普通老百姓沒事誰往那兒去?
許大茂本就心虛高大平那檔子事,自然是更怵了。
許伍德橫了他一眼,沒作聲。
他心裡門兒清——軍管會的同志上門叫你去,那就是通知,不是商量。
配合?那是給你臉。
不配合?想都別想。
眼下全院人都瞧著,越磨蹭傳得越難聽。
倒不如干脆跟著走,就算真有事,也能私下週旋,總好過鬧得人盡皆知。
許大茂雖不懂這些彎繞,但被老爹一瞪,立刻縮著脖子老實跟了上去。
……
軍管會的人見狀點點頭,帶著父子倆往外走。
易中海想湊近打聽,許伍德卻滿腦子盤算對策,哪有心思搭理。
卡車揚塵而去,院門口頓時炸開了鍋。
“老許家這回攤上事了!”
“父子倆都被帶走,怕不是要蹲籬笆子?”
“真要犯事早捆人了!沒聽說是配合調查嘛。”
七嘴八舌的議論裡,眾人眼底閃著興奮的光——這年頭沒啥樂子,軍管會上門的熱鬧,足夠讓半個城的人嚼上三天舌根。
……
傍晚,何雨柱送 妹回師傅家,得知師孃已給孃家報信,這才放下心。
剛拐進南鑼巷,就見院門口聚著左鄰右舍。
他眉頭微動:週日也不至於湊這兒乘涼吧?
“柱哥兒!”
閻解放眼尖先瞧見他。
閻埠貴還沉浸在白天那齣戲裡,抬頭招呼:“柱子回來了。”
“三大爺,解放。”
何雨柱點頭應著,目光掃過人群,“今兒院裡有事兒?”
何雨柱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柱子哥,今兒個院裡可熱鬧了!你是沒看見,許大茂和他爹被軍管會的人押走了!”
閻解放眉飛色舞地說著,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許大茂也是活該,電影還沒放上呢,就滿院子嘚瑟顯擺。
這會子灰溜溜被人押回來,可不就讓人看笑話麼?
何雨柱聞言眉頭微蹙。
軍管會帶人?
他心頭一動。
和其他人不同,何雨柱從王大哥那兒得了訊息,知道城外最近不太平。
再想到許大茂這趟下鄉跟 有關聯,莫非......
楊師傅這幾天在外奔波,該不會也和這事扯上關係了吧?
何雨柱揉了揉太陽穴。
雖說他知道的比旁人多些,但 這潭水實在太深。
眼下能護住身邊人周全就不錯了。
等師父回來再細問吧。
“柱子哥?想啥呢?”
閻解放見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雨柱回過神:“軍管會出面,這事兒可不簡單。”
他故意提高聲調。
四周圍觀的鄰居不少,要是表現得太淡定反而惹人懷疑。
“可不是嘛!許大茂那孫子就是欠收拾,讓他整天嘚瑟!”
閻解放說得正起勁,後腦勺突然捱了閻埠貴一巴掌。
“混賬東西!回屋溫書去!”
這傻小子,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在家裡說說就算了,當著這麼多人面嚷嚷,以後還做不做人了?
閻解放摸著腦袋,這才意識到失言,灰溜溜地鑽回屋裡。
“柱子,最近週末總見你往外跑,挺忙啊?”
閻埠貴湊過來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