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厲慢悠悠地補充道。
“鑑於近期海域不寧，海中又多了一位金丹期妖王。”
“宗門防務壓力劇增，經長老會決議，從今往後，你們陸家每年上交的供奉，翻一倍。”
“甚麼？！”
陸開山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險些栽倒在地。
“上使……您說甚麼？供奉翻一倍？”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家每年需向玄溟宗上交一千下品靈石，這已是家族一大半的年收入了。
翻一倍，就意味著每年要交兩千下品靈石。
而今年的供奉期限只剩不到半年，他們連原本的一千靈石都還沒湊齊，這兩千靈石簡直是要逼死陸家。
他們陸家為了兌換築基丹，已經掏空了家裡所有，還借了不少外債。
現在築基丹也沒有訊息，靈石也被玄溟宗收了。
沒錯玄溟宗是先收靈石，再煉製築基丹的，不然連個機會都沒有。
王厲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施捨般的不耐煩。
“怎麼？聽不懂人話？”
“宗門鎮守海域，抵禦金丹妖王侵襲，耗費巨大，讓你們這些附庸家族多分擔一些靈石，難道不該？”
陸開山的聲音都在發顫。
“上使，並非陸家不願分擔，只是……只是翻一倍實在太多了！我們實在拿不出來……”
“太多？”
王厲嗤笑一聲。
“整個宗門附庸家族，哪個沒漲？”
“不光是你們陸家，周家、百里家，所有築基家族全都一樣。”
“怎麼，就你陸家特殊？”
陸開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不是針對陸家，卻比針對陸家更糟——所有家族一起漲，意味著他們連借調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望著王厲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突然明白，這哪是分擔防務，分明是玄溟宗藉故削弱附庸家族的根基。
“可……可距離今年供奉截止，只剩六個月了。”
陸開山艱難地開口。
“兩千下品靈石，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那是你們的事。”
王厲攤了攤手，語氣冰冷。
“宗門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到期交不上，按規矩處置——收回赤礁島的靈脈使用權，貶為礦奴。”
“礦奴”二字像兩把尖刀，刺穿了陸開山的心臟。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結局，一旦淪為礦奴，整個陸家都會被拖入深淵。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渾然不覺。
周圍的陸家子弟個個臉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兩千下品靈石，對剛剛經歷獸潮、損失慘重的陸家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王厲看著他們絕望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彷彿欣賞著獵物掙扎的醜態。
陸開山喉頭滾動，還想爭辯：“可今年已經過半，就算要漲，能否從明年開始？”
“哼！”
王厲猛地冷哼一聲，築基修士的威壓瞬間釋放，壓得陸家眾人抬不起頭來。
“這是宗門的命令，你以為是凡俗界的菜市場，能討價還價？”
“陸族長，莫要自誤！”
最後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陸開山心上。
他知道，再爭下去，別說築基丹，恐怕連陸家都要被安上“抗命”的罪名。
連今天這劫都扛不過去。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王厲這才滿意地收回威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才對嘛。”
“按時上繳供奉，對誰都好。”
“若是誤了宗門大事，後果……你清楚。”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
他轉身走向玄溟壹號。
“陸族長，好自為之吧。”
玄溟宗弟子和周家眾人緊隨其後，登船時，周墨軒還回頭看了眼碼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鉅艦緩緩駛離，留下一片死寂的碼頭和一群心若死灰的陸家人。
“族長……”
陸妙常顫聲開口，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陸開山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被陸妙常連忙扶住。
“扶我……去看看境城他們。”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剛剛遭受王厲暗算，又接連經歷打擊，他的身體早已脆弱不堪。
他伸手按在陸境城右手腕，一股精純的玄元法力渡入。
“經脈上佈滿裂痕，丹田受創……”
傷勢不好，完全沒有築基的希望。
陸開山壓下心中的悲痛。
“妙常，你帶人將為家族犧牲的族人安葬！”
說完他便讓眾人抬著陸境城幾人向著藥堂走去。
藥堂裡，陸妙溪正圍著擔架忙碌。
這位頭髮花白的藥堂長老，看著陸境城丹田處的猙獰傷口，連連搖頭。
“氣海、丹田破碎，經脈盡斷……耽擱時間太長，沒有二階丹藥，回天乏術。”
陸開山踉蹌著走到擔架旁，伸出顫抖的手，撫過陸境城蒼白的臉。
這個他最看好的家族後輩，陸家未來的希望，就這麼廢了。
旁邊的陸青華四人雖然還有氣息，卻也根基受損，這輩子恐怕都難以再進一步。
“噗通”一聲，陸開山跌倒在地，老淚縱橫。
不由的悲從中來。
老天這是真的要亡他們陸家不成，連這最後一個希望都不給他們陸家留嗎？
他們陸家妙字輩，僅存三人。
大長老陸妙常。
藥堂長老陸妙溪（陸開山兒子，陸青松、陸青萍爺爺，陸境文父親）。
傳功長老陸妙歸。
雖然都是煉氣九層修為，但都年紀大了，想要築基，只有死路一條。
境字輩：
老大陸境江（陸青華的父親）年齡超過六十歲還沒有修煉到煉氣九層大圓滿也沒有築基的希望。
老二陸妙常的兒子陸青峰的父親，築基失敗死亡。
老三陸境文資質太差還不到煉氣九層，老四陸境河資質太差煉氣八層修為，最有希望的老五陸境城現在廢了。
老六陸境州也才煉氣七層修為。
再看青字輩，陸青華煉氣八層重傷昏迷，陸青萍煉氣六層，陸青松煉氣五層，陸青峰煉氣六層，陸青玄才煉氣三層……
一群尚未長成的孩子，如何撐得起陸家？
陸開山欲哭無淚，他的大限將至，不知還能庇護家族多長時間。
等他一死，陸家沒了築基修士坐鎮，別說周家會來吞併，恐怕連那些周遭的小家族都敢踩上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