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開山臉色灰敗,氣息虛浮,頭髮彷彿更白了幾分,腰背也不再挺拔,對著王厲深深一揖,聲音沙啞而疲憊。
“陸家陸開山,拜見上使。”
“老夫……確因上次獸潮重傷,閉關療傷至緊要關頭,未能及時出迎,怠慢上使,罪該萬死!懇請上使……恕罪!”
說著,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雙手奉上。
王厲神識一掃儲物袋,裡面幾百顆靈石丹藥讓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老傢伙還算上道。
再看陸開山那明顯跌落、虛浮不穩的築基後期氣息,以及那行將就木的死氣。
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滿意。
陸開元大限將至,又境界跌落,現在是徹底沒有了突破金丹期的希望。
再加上他們陸家最有希望突破築基期的陸境城也廢了,這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結果。
玄溟宗範圍之內築基家族還是太多了。
又都是一群不服管教,表面上服服帖帖,背後小動作不斷的狼子野心之輩。
讓他們玄溟宗不得不時刻提防。
只要滅上幾家,他們玄溟宗才能高枕無憂。
“哈哈,原來陸族長是真的傷重至此,連境界都跌落了,倒是我誤會了。”
王厲臉上瞬間堆起虛偽的笑容,接過儲物袋,語氣“和藹”了不少,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早知如此,本執事也不該打擾陸族長療傷,實在是你這些族人沒有一個成器的,這麼一點小事都解釋不清楚,讓我做了錯事,還請陸族長莫怪啊!”
陸開山心中大怒。
“真是欺人太甚。”
“斷人道途,猶如殺人父母!”
他剛想發怒,但一掃身後的一眾族人,怒火瞬間熄滅了。
牽掛太多了。
敵強我弱,他也只能怒一下。
這時。
一旁的周墨軒眼珠一轉,心中出現一個餿主意,他跳了出來,對著陸開山假惺惺地拱手道。
“哎呀,陸族長傷得如此之重,看來這赤礁島以後是難以守住了。”
“不如趁早交出來,由我周家代為打理,也好讓陸族長安心養傷,頤養天年!”
“免得哪天海獸再來,陸家無力抵抗,造成生靈塗炭。”
“哈哈哈!”
“陸族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只因他們周家垂涎陸家的這條二階上品靈脈由來已久。
一有機會,他就忍不住想要謀劃一番。
“周墨軒!你欺人太甚!”
陸開山本就強壓的怒火被瞬間點燃。
惹不起玄溟宗,他還怕一個煉氣期的小螻蟻不成。
一股屬於築基後期修士的狂暴氣勢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向周墨軒。
“噗通!”
周墨軒不過煉氣九層,如何抵擋築基修士的威壓?
只覺得眼前一黑,彷彿被巨錘砸中胸口,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鮮血噴出,臉上瞬間佈滿驚恐。
玄溟宗王厲執事還在,你這老東西怎麼敢的啊?
他挑這個時候出聲,就是藉著王厲的虎皮。
沒想到這陸開山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執事大人,救……救我!”
周墨軒艱難地抬頭,向王厲投去求救的目光。
王厲暗罵一聲“蠢貨”!
陸開山還沒死呢,你就敢如此當眾羞辱他?
真逼急了一個壽元無多的築基後期修士自爆,他王厲也得脫層皮。
這種壽元無多,失去道途的老瘋子,誰惹誰倒黴。
你一個煉氣期的螻蟻是誰給你的勇氣,怎麼敢挑釁一個築基期修士的,真是不知死活。
如果不是看在他天靈根的兒子拜在宗主門下,他都懶得管這蠢貨。
築基修士不可辱,就算羞辱也不是你一個煉氣期螻蟻的事。
築基修士有築基修士的威嚴。
就看在那位拜入宗主門下的天靈根周家麒麟兒份上,幫他一下,賺一份人情。
那可是妥妥的金丹元嬰苗子……
王厲冷哼一聲,一步跨出,擋在周墨軒身前,替其分擔了部分威壓,沉聲道。
“陸族長,息怒!”
“周長老口無遮攔,本執事回去一定親自教訓他。”
“看在我玄溟宗的面子上,饒他一次如何?”
陸開山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厲和周墨軒,胸膛劇烈起伏。
玄溟壹號上,另外兩道強大的築基氣息已經死死鎖定了他,隨時對他發起攻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湧上陸開山的心頭。
為了家族延續,為了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難道真是天要亡他們陸家不成,連最有希望突破築基期的陸境城如今也生死不知。
還有素來和他們陸家有仇,一直想要霸佔他們赤礁島的周家也抱上了玄溟宗的大腿,這讓他們陸家以後何去何從。
他緩緩收回氣勢,聲音如同寒冰。
“哼!老夫這次就看在上宗的面子上,饒你這狂徒一命!”
“再有下次,一定讓你知道甚麼是築基修士的尊嚴。”
“就算是你周家族長到了也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周墨軒在威壓撤去後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哪裡還敢在放肆。
在王厲警告的眼神下,灰溜溜地被周家人扶到後面,再不敢吱聲。
碼頭上一片死寂。
陸開山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看向王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執事,不知……不知上宗答應我陸家以內部價格購買的那顆築基丹,何時能夠兌現?”
這是他,也是整個陸家最後的希望了。
王厲似乎早就在等他問這個,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築基丹?”
“哦,陸族長放心。”
“宗門長老正在開爐煉製,最快……也要到一年之後了。”
“一年之後?怎麼需要這麼長時間!”
陸開山忍不住問道,同時心中一沉,這比他預想的要久得多。
王厲漫不經心的說道:“沒辦法,這次宗門煉製的築基丹比較多,所以花費的時間比較長,很合理嘛!”
“這樣嘛!”
陸開山不確定的嘀咕道。
但他在屋簷下只能接受。
“好,一年之後,老夫親自去上宗取丹!”
他必須親眼看到築基丹才能安心。
“取丹?”
王厲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那就不必勞煩陸族長大駕了。”
“到時我親自給你送來。
陸開山一愣。
“親自送來,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果然,王厲慢悠悠地補充道。
“本執事此次前來,除了護送傷員遺骸,還有一事要告知陸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