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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無意回應自己的擁抱,蔣天養也不覺窘迫,笑嘻嘻地挨著沙發坐下,咬住雪茄笑道:“我在這兒也有些門路,慈善賭王大賽自然也邀了我。”
“蔣先生,請用茶。”
程小西將一盞清茶推至他面前。
蔣天養趕忙屈指在茶几上叩了兩下以示謝意。
“多謝嫂子。”
賀一寧的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聲音平淡:“你該不會專程為看賭賽而來吧?另有打算?”
蔣天養愜意地啜了口茶,長舒一口氣,這才答道:“自然另有目的——我是來掀我大哥桌子的。”
“哦?”
賀一寧合上書,略帶好奇地望向他。
蔣天生之事他早有耳聞,另一主謀亦已解決,這兄弟二人還能有何爭執?
“你不是說另一個主謀林懷樂已沒了嗎?我本是要催他回洪興重掌龍頭的,誰知那傢伙竟改名換姓想在此處長居,反勸我繼續坐那位子!我當場就掀了桌子,這不明擺著欺人太甚麼!”
蔣天養越說越氣,原本只當是暫代,不料那位兄長竟有意讓他扛一輩子。
“老闆,我的逍遙日子這下全泡湯了!再這般下去,我非得悶出病來不可!”
見他這副唱作俱佳的模樣,陳浩南與洪飛連忙別過臉去,程小西更是掩唇輕笑。
“那你想如何?莫非要我幫你將他綁回去?”
賀一寧不解。
蔣天養這人心思活絡,若無盤算,斷不會特地跑來這般作態。
總統套房的陽臺上,蔣天養湊近賀一寧,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他將賀一寧拉到欄杆旁,壓低聲音:
“老闆,你是懂我的,向來沒甚麼大志向,就盼著早點退休享清福。
可眼下洪興尚未完全安穩……有沒有甚麼穩妥的生財路子,能帶兄弟一把?”
“你呀,哪是想退休,分明是變著法子找財路。”
賀一寧失笑搖頭,轉身憑欄望向遠處,嘴角噙著一絲淡笑。
“這次慈善賭王大賽,洪興可曾開設盤口?”
蔣天養一怔,隨即搖頭。
此次參賽者他仔細查過,個個背景深厚、身手不凡,實力多在伯仲之間,難有操弄餘地。
“尚未。”
“不妨開一個。
本錢你我各出一半。”
“你的意思是……?”
蔣天養眉梢微動,倚著欄杆側目看向賀一寧的側臉,眼底漸漸漾開喜色。
賀一寧微微頷首,眸中掠過一絲銳光。
“既然有人想拿我當踏腳石,我們不如順勢賺點零用錢。”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夜幕降臨時分,葡京酒店華燈初上。
燈火輝煌的酒店門前,名貴轎車如流水般泊滿街道,衣香鬢影間盡是盛裝男女。
賭業協會的接待人員正躬身迎候各方來賓,九叔與夫人身著隆重禮服立於門側,蔣天養、蔣天生兄弟及隨行數人亦在旁靜候。
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停穩,侍從攙扶下,坐於輪椅上的六叔被緩緩推至門前。
這位賭協最具權勢的人物抬眼瞥見九叔,鼻腔裡溢位一聲冷哼。
“那不懂規矩的年輕人,莫非是不敢露面?”
九叔面上笑容未減,語中卻藏深意:“重要人物總是壓軸登場,時辰尚早。”
“僥倖取勝的愣頭青罷了,但願他能永遠這般走運。”
“我對他頗有信心。”
九叔含笑的目光與六叔相觸,空氣裡驟然凝結起無形的張力。
二人默然對視之際,一位蓄鬚的中年男子步履從容地走近。
他西裝筆挺,眉宇間自帶傲色,先向六叔恭敬喚了聲“師父”,得了應允後又轉向九叔執禮。
“許久未見了,九叔。”
“確是久違了,蔣權。”
“聽聞賀先生今日也會赴宴,為何遲遲不見人影?莫非是怯於應戰?”
蔣權話鋒陡轉,唇邊浮起譏誚的冷笑。
這般作態令蔣天生微微蹙眉,蔣天養更是直接嗤笑出聲:“憑你也配向他挑戰?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蔣權聞言縱聲大笑,狂態畢露,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雙目灼灼逼視蔣天養,揚聲喝道:“有沒有資格不妨一試!我以性命作注,贏了你便取我性命;若你輸了,我不要錢也不要命,只需你跪地認低!”
這亡命賭約引得周遭賓客紛紛側目駐足。
九叔面色微沉,不悅道:“天養並非圈內人,開口便是生死相搏,未免欺人太甚。”
蔣權卻對九叔視若無睹,只以挑釁的目光鎖住蔣天養,滿含嘲弄。
六叔則悠然含笑,顯然樂見九叔陷入窘境。
“連這點膽量都沒有?果真是上不得檯面!”
蔣權的譏笑聲未落,蔣天養胸中怒火已熾。
正欲應戰,忽覺有人輕按他肩頭。
賀一寧不知何時已至身側,朗笑道:“賭自然可以,但他與你對局未免失了身份。
今日既是賭協盛宴,便由我來陪蔣先生玩一局,權當給諸位添個助興的節目。”
見賀一寧現身,蔣天養頓覺心安。
蔣權眼中卻迸出狂熱光彩,毫不猶豫應道:“賀一寧,你終於來了!”
賀一寧從容向九叔夫婦致意,一襲黑緞晚禮服的程小西亦含笑挽住九嬸臂彎。
此時賀一寧彷彿才注意到輪椅上的六叔,故作驚訝道:“哎喲,六叔竟也在此!恕我眼拙,方才沒瞧見您。
近來身體可還硬朗?不知還能撐過幾季春秋?”
這般促狹問候險些令六叔背過氣去,老人顫抖著手指向賀一寧,喘息劇烈說不出完整語句。
“六叔若身體欠安,實在不該貿然出門。
萬一遇上甚麼意外,豈不遺憾?”
賀一寧見狀愈發來了興致,言辭更添幾分戲謔。
蔣權當即橫身擋在二人之間,冷聲道:“逞口舌之快算不得本事,望你待會兒還能笑得這般暢快。”
說罷推著氣息未平的六叔徑直入場。
賀一寧茫然搔了搔鬢角,喃喃自語:“我分明是關懷長輩,何故惹來這般怨懟?”
侍立阿布身旁的星仔悄聲嘀咕:“師父,您方才真不是存心想氣死那位老先生?”
“我關心他怎麼了,礙著你了嗎?不然這份關心送給你要不要?”
賀一寧沒好氣地瞪了星仔一眼,那兇巴巴的模樣嚇得星仔連忙縮到阿布和達叔背後去。
“這就是你收的徒弟?”
九叔打量著有些畏縮的星仔,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對,別看這小子平時沒個正形,手上的本事可不含糊,如今他的能耐,差不多抵得上我三年前八成的火候了。”
“無論如何,今晚你多留神,咱們先進去吧。”
九叔語帶關切地囑咐了一句,便領著九嬸和程小西朝裡走去。
這時蔣天養兄弟倆才湊上前來打招呼,蔣天養一把摟住賀一寧的肩膀,情緒高昂地說道:“幸虧你來得及時,剛才那場面我真快撐不住了!待會兒可要幫我贏得他心服口服!”
“放輕鬆,有我在,穩得很。”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內廳走去,蔣天生含笑走在旁邊,偶爾插上幾句話。
跟在後面的國豪一臉不解,扯了扯洪飛的衣袖,語氣拽拽地問道:“喂,這位就是賀一寧賀先生?”
洪飛瞥了他一眼,只笑了笑,便加快腳步跟上阿布,懶得搭理這冒失的傢伙。
……………………………………
宴會廳里人影攢動,熱鬧非凡。
各界名流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忽然舞臺燈光亮起,蔣權推著六叔走到臺前。
接過話筒的六叔神態已然恢復,眉眼間自然流露出一股威嚴。
“今晚這場由賭協主辦的晚會,意在促進各界交流,同時也為即將到來的慈善賭王大賽預熱。
為了增添趣味,我徒弟蔣權決定向香江的賀一寧發起挑戰,權當是助興節目。
賭協會指派專人擔任裁判,具體玩法由兩位自行商定。”
六叔話音方落,一束燈光便打向了賀一寧所在的位置。
只見他輕握著程小西的手,一對璧人吸引了許多目光。
尤其是程小西那襲黑色開衩長裙,修長的雙腿在裙襬間若隱若現,大片光潔的背脊 在外,惹得不少男賓移不開眼。
賀一寧撇了撇嘴,側頭在程小西耳邊低語:“下回不許再穿這樣的裙子出門,白白讓人看了去,多虧。”
想了想,他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在家穿可以。”
程小西挽住他的手臂,聞言輕笑出聲,聽他話裡那股酸溜溜的勁兒,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
稍晚到場的洪峰和石志康聽見六叔的話均是一怔,兩人都在心裡嘀咕:賀一寧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對方分明是要拿他當墊腳石,他怎麼還欣然應戰了?
四周賓客已經響起熱烈的掌聲。
不少人三年前曾親眼目睹賀一寧與屠天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那種命懸一線的 感到如今仍記憶猶新。
此刻聽說賀一寧再度出手,誰能不興奮?
“啪啪啪……”
掌聲一陣接著一陣。
六叔微笑著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對著話筒說道:“他們的對決安排在一小時後,屆時希望各位……”
“請稍等!”
“等一下!”
幾聲清亮的喝止突然響起,打斷了六叔的話。
只見賓客中走出幾位神采奕奕的年輕人,其中一人的相貌,竟讓蔣天養覺得與自己大哥蔣天生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六叔面色平淡地看著幾人,正要示意現場維持秩序,那位酷似蔣天生的年輕人卻搶先開了口。
“賀先生是賭壇傳奇,我程逸風也想請教一二。”
“我易天揚同樣有此意願。”
“嘿嘿……小弟石一堅也想領教一下世界第一的風采。”
石志康和洪峰不約而同地抬手扶額——這下可好,場面越來越亂了!
臺上的蔣權聽見幾人的話,冷冷一笑,俯身貼近六叔耳邊低語了幾句。
六叔聽罷微微頷首,重新舉起話筒說道:“挑戰自然可以,但前提是賀一寧本人答應。”
此言一出,程逸風幾人與周圍賓客的目光齊齊投向賀一寧所在的方向。
程小西感受到那些視線,不由將賀一寧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彷彿在默默為自己的愛人注入勇氣。
九叔與洪峰、石志康、蔣天養幾人快步圍攏過去。
洪峰俯身貼近,語速低促:“當心些,這幾位個個難纏。
程逸風與蔣權我皆無勝算,你以一敵眾,不如將他們分開應付。”
石志康更直截了當:“不如我們一起上,加上你徒弟,正好四對四。
他們皆是晚輩,無人會說閒話。”
賀一寧轉臉看向星仔,卻見他正與達叔縮在一邊,偷瞄鄰座女賓的衣領深處,兩人看得目不轉睛,幾乎要滴下口水。
他收回視線,望向舞臺方向的六叔,嘴角揚起:“不必麻煩。
放一隻羊是放,四隻一齊放也是放。”
洪峰與石志康聽他這樣說,只得相視輕嘆,知道再難插手。
“好!既然你答應,就此敲定!”
六叔臉上綻出笑意,自覺此次賀一寧必敗無疑,隨即高聲宣佈將於一小時後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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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中,賀一寧輕拍程小西手背,含笑示意她寬心。
能勝過他的人,恐怕還未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