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都安排妥當了?”
“萬事俱備。
我午後啟程,回去後,會處理好所有的遺留問題。”
理查德笑容舒展,眉宇間洋溢著自信與輕鬆。
“期待下次相見時,你已執掌大陸酒店。”
理查德聞言朗聲大笑,舉杯相敬:“那就借你吉言了!”
………………
英國,格拉蒙特莊園。
書房內,格拉蒙特利用自己作為主理人的許可權,調閱並彙總了大陸酒店旗下最精銳的一批行動人員的檔案。
他審視著鋪滿桌面的檔案,臉上浮現出狠戾之色。
他確信,這些頂尖的獵手足以掃清他的煩惱。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殘存的紅酒一飲而盡。
恰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他疑惑地轉頭望去,只見電閃撕裂夜空,暴雨猛烈地敲打著玻璃。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攏了厚重的窗簾。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隻手掌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眼前。
掌心之上,兩枚骰子正詭異地自行旋轉。
格拉蒙特瞬間僵住,眼神迅速變得空洞 。
幻覺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青紅交織的詭譎光影在他四周跳躍閃爍,惡魔的獰笑與地獄的可怖景象輪番衝擊著他的神智。
他雙眼圓睜,驚恐萬狀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
窗外雷光頻閃,每一次慘白的光亮映照在他扭曲的臉上,都彷彿在為他敲響喪鐘。
………………
長島酒店的另一處雅間,氣氛卻迥然不同。
賀一寧與理查德相談甚歡。
理查德正興致勃勃地向賀一寧描繪著義大利與英國的民俗風光,尤其對故鄉的美食讚不絕口。
“那些也能算作美食?看來你是未曾領略過真正的美味。”
談及烹飪,賀一寧頓時來了精神,毫不客氣地出言調侃。
“下次你來,我親自下廚款待。
定要讓你見識一下,何謂美食國度的深厚底蘊!”
理查德也是個妙人,你可以挑剔他的相貌,卻絕不能質疑他故國的飲食文化。
他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向賀一寧發出挑戰。
“我清楚你的招牌是美味佳餚,可你經營的算甚麼?牛雜?簡直是——”
尾音拖得長長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浮起厭惡的神情。
賀一寧聽了,面色沉了沉,嘴角輕輕一扯。
“你們這些人不是意麵就是牛排,哪懂得甚麼叫真滋味!”
理查德一時無言。
“罷了,不與你說這些。
等你見識過真正的美食,自然會明白。”
理查德輕輕聳肩,神色無奈。
“呵,還談美食呢。”
話音未落,理查德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不再理會賀一寧的譏諷,恢復從容姿態接起電話。
“我是理查德。”
對面傳來的正是愛德華的聲音。
“格拉蒙特去世了。
在書房裡突發心臟停跳,現在高桌會已經不太平了。”
理查德聞言一怔,目光不由得投向對面的賀一寧。
這速度未免太快了?格拉蒙特竟然就這樣被解決了。
“明白了,我立刻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理查德看向賀一寧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
心臟停跳?他是如何辦到的?
他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王建軍,突然察覺到今日一直跟在賀一寧身邊的阿布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王建軍。
“格拉蒙特走了,說是心臟驟停。”
“真可惜,他還那麼年輕。”
賀一寧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理查德眯起眼睛,目光透著深意,含笑問道:
“今天怎麼沒見到阿布先生隨行?”
“他去輪值了。”
賀一寧不緊不慢,神色平靜。
“他去的可不是普通地方,是英國。
真是高效。
大陸酒店那些人與阿布先生,還有這位王先生相比,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理查德微微一笑。
心臟停跳——這倒是個妥當的結局。
接下來,該輪到他登場了。
“行了,知道你精明。
趕緊回去吧。”
賀一寧沒好氣地丟下一句,飲盡杯中最後的茶,起身擺了擺手,轉頭離去。
理查德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也提起手提箱動身離開——英國那邊,還有寶座在等著他。
返程途中,王建軍駕著車,賀一寧坐在後座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忽然開口吩咐:
“建軍,回去後安排人演一場戲,把桑提諾送走。
最好用西洋人的面孔。”
王建軍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點頭應下。
“明白,回去就辦。”
政治部內,陳皮特望著歸來的龍九,眼神複雜。
龍九仍是一身冷豔,站在那裡,性感中帶著幾分易碎的美。
“剛收到訊息,英國的格拉蒙特侯爵在家中去世。
他是大陸酒店的主理人。
你瞭解甚麼情況嗎?”
聽到理查德的詢問,龍九想起消失了兩天的阿布,心中微微動搖,最終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我被關押期間,他從不讓我隨意走動,談事也會刻意避開我。”
陳皮特沉默片刻,說道:“這事你不必再管,我會處理。
另外,下個月就是蘇格蘭受訓的安排,我已經報了你的名字。”
“我不想去……”
“我想退出政治部。”
龍九別過臉,不敢直視陳皮特,心緒紛亂。
陳皮特詫異地看她一眼,隨即神色轉冷。
“你動了感情?”
“我給你假期,回去好好放鬆。
一個月後,準時前往受訓。”
“我……”
龍九還想說甚麼,卻被陳皮特一眼截斷。
“照我說的做。”
陳皮特說罷轉身離開。
龍九低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情緒,隨後也悄然走出了政治部。
日子悄然滑過數日,阿布已在兩日前歸來,一行人再度陷入每日光顧牛雜鋪的閒散節奏。
理查德那邊毫無懸念地接掌了格拉蒙特留下的權柄,他承諾的好處也藉著手中權力交到了賀一寧手裡——如今島國上的大陸酒店,已悉數改姓賀了。
桑提諾被人救走那日,天養義幾個在他眼前演了齣戲,裝作不敵,任由那群臨時演員將人帶走。
桑提諾臨走竟還想順手了結幾人,躺在地上裝死的天養志險些按捺不住跳起來把那洋鬼子解決,幸而對方同夥連拖帶拽,匆匆將人拉離了現場。
牛雜鋪內。
賀一寧坐在吉米仔對面,推過去一隻小瓶並一隻金屬手提箱。
吉米仔接過端詳,賀一寧便開口解釋:“這藥叫二階,你也可以喊它‘靈光丸’。
字面意思,服一粒,能頂兩天天才腦子,沒後患,期間學甚麼都烙在記憶裡,丟不了。
裡頭三粒你自己留著,餘下的拿去解析成分,我要的是能持續供上的藥。”
“明白。”
吉米仔頷首,目光落向手提箱。
“這又是?”
“大陸酒店那套武器裝備的設計圖。
你復刻一份,自己搞條生產線,剩下的……寄回老家吧。”
吉米仔聞言立刻將兩樣東西仔細收好,這兩件實在太過要緊,他生怕有半點閃失。
“對了,寧哥!西地那非我們已經 完成,眼下正試產,很快就能單獨成立公司推向市場了。”
賀一寧點點頭,這番 總算告一段落,他心裡也鬆了幾分。
這些日子為了大陸酒店的事,眾人皆忙得連軸轉。
“沒事了,你先回去處理吧。
西地那非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必再來問我。”
“好。”
吉米仔起身正要離開,忽又頓住腳步,側過臉帶著幾分八卦的笑意瞅向賀一寧:“大佬,聽說你最近同龍五那位妹妹有些剪不斷理還亂呀?”
“嗯?”
賀一寧臉色一沉,目光不善地盯住他。
“你想講甚麼?”
“嘿嘿……”
吉米仔咧嘴一笑,挑起眉毛故作憨厚,“西地那非要不要給你捎兩瓶?我身上有現成的……”
話音未落,賀一寧已然抓狂般撲了上去。
“給我收聲!!”
“哇啊!”
吉米仔慘叫一聲被按倒在地。
………………
午後,賀一寧與阿布這兩個閒人無事可做,又拎起漁具溜達去釣魚。
不料今日深水埗碼頭邊,倪坤父子竟也在。
兩人提著釣竿與水桶,笑呵呵走近。
“倪老爺子,這麼巧。”
“呵呵……”
倪坤聞聲回頭,臉上堆滿笑意。
“上了年紀,除了釣釣魚、聽聽戲,也沒別的嗜好嘍。”
“阿孝正好得空,便陪我一起來了。”
倪坤笑著指了指身旁兒子。
倪永孝端端正正點了點頭,斯文地揚起嘴角。
“賀生,布哥。”
賀一寧擺手一笑,對倪家父子提議:“不如比比今天誰釣得多?”
“哈哈哈……我們父子倆可比你們在行得多,不怕輸嗎?”
想起初次碰面時賀一寧與阿布對釣魚一竅不通的模樣,倪坤不禁笑出聲來。
“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阿布,開工!”
賀一寧說完便與阿布一同鋪開陣仗,各樣器具井然排開,坐下靠進摺疊椅,甩竿入水,動作一氣呵成。
幾人談笑間,魚兒卻多半往倪家父子那頭去。
賀一寧兩人合計才釣上五條,對方的水桶卻幾乎滿溢。
阿布瞥了瞥兩邊水桶,手底悄無聲息地從倪永孝那頭速撈了幾條過來,動作快得掠出虛影。
倪永孝剛起一尾魚,取下鉤子,拉過水桶朝裡一望,面露疑惑。
“怎麼好像少了幾條?”
說著,他目光含疑地投向正吹著口哨的阿布。
光陰漸移,縱是阿布不時“借”
魚,也趕不上倪坤父子起竿的節奏。
倪永孝終究瞧見了那迅如殘影的偷魚手法,只得搖頭輕笑。
一陣朗笑後,倪坤將掌中最後幾尾魚兒拋回水中,拍淨雙手站起身來。
“這次總算讓我們父子佔了一次上風。
既然是我贏了,賀先生可否應允我一件事?”
“不妨先說來聽聽。”
賀一寧抬了抬手,示意對方但說無妨。
“我預備過兩日便去自首。
臨走前想請唐師傅備一席家宴,同家人安安穩穩吃頓飯。”
倪坤語氣平和,彷彿在說一件尋常瑣事。
賀一寧聞言微怔——距兩人約定的期限尚有時日,未料對方竟願主動提前。
“爸……”
倪永孝望著父親背影,喉間湧起酸澀。
“自然可以。
倪老先生定下時間便好,阿布會安排妥當。”
賀一寧應得爽快。
倪坤臉上笑意更深,隨即神情轉為鄭重:“還有一事相托。
我進去之後,望賀先生能多給阿孝些機會。
這孩子品性如何,您應當清楚。
他絕非背信之人,日後定能成為您的得力臂助。”
賀一寧眼中掠過訝色。
他聽懂了倪坤的言外之意——倪永孝骨子裡恪守孝道,只要倪家尚在香江,他便永遠會是可靠的盟友。
倪永孝合上雙目,沉默地立在原地,肩線微微發顫。
阿布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
在他眼中,倪永孝才幹出眾,儼然是吉米仔的翻版,甚或更勝一籌。
作為兄弟,他私心不願有人動搖吉米仔的地位。
賀一寧卻未作多想,只含笑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