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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阿布、王建軍等人也露出笑意。
在他們眼中,大陸酒店那些所謂的高手不過是一槍之事,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來多少,殺多少。
一群不上臺面的貨色罷了。”
王建軍抱臂而立,神情冷傲。
李富在一旁啃著蘋果,聞言豎起大拇指,憨憨一笑:“第三就是不一樣,我這個第四佩服。”
王建軍:“……”
賀一寧瞧著眾人,搖頭笑罵:“你們幾個能不能消停點?”
李富咧嘴:“嘿嘿……不好意思。”
“對了,”
賀一寧忽然想起甚麼,抬眼看向阿布幾人,“你們去大陸酒店時,有沒有遇到穿著西裝樣式的防彈衣?”
“西裝式防彈衣?”
幾人回憶片刻,王建軍和李富皆搖頭表示未曾見過——即便真有,他們恐怕也無從察覺。
當時交手,這幾位都是直接瞄準頭部,壓根沒給對手展示身上裝備的機會。
唯有阿布忽然想起甚麼,開口道:“我好像遇到過,不過不是西裝——是和服。”
“那次跟那老先生過招,他一身舊式和服,刀刃分明已經觸到他身上,卻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後來拼上全力才勉強劃開他衣角。”
“真有這種事?”
“怕是用了甚麼新式料子。”
戚京生幾個聽得面露訝色,沒料到大洋酒店竟備著這等護身衣物。
“那就對了。
阿生前兩天瞧見的那些護衛,多半也配了同類裝備。
這回你們得多留神,碰上就直接瞄準頭部,別容他們反撲。”
賀一寧特地叮囑戚京生。
阿布那幾人他倒不操心——他們不去招惹旁人已算收斂,只怕另一隊人手經驗尚淺,雖說已讓阿牛加緊訓練,終究比不得阿布他們老練,交手時仍須謹慎。
戚京生正色點頭,忽又想起另一樁交代,抬眼望了望不遠處的敖天,略顯侷促地笑了笑:“老闆,先前東哥另請了位好手護著吉米哥,只是那人提了個條件。”
“哦?”
“說來聽聽。”
平日安保都由那一支隊伍負責,領頭那位本事已十分出眾,如今竟還要外援,賀一寧不由得生出興趣。
“那人是在九龍槍館開業時招攬進來的,也算半個自己人。
是個痴迷槍械的,東哥請他出手,他就要學槍鬥術作報酬。”
戚京生略帶歉意地將所知一一道來。
畢竟人是他引薦的,如今卻要老闆費心,於他們這支隊伍而言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那位領頭人極少向賀一寧開口求助。
賀一寧聽了眉梢微揚。
他倒沒想到會有這般痴迷槍械的人,心下起了幾分興致,想瞧瞧這“槍痴”
究竟成色如何。
若是個可造之材,或許也能納入麾下。
“明日帶他來見見。
人家既出了力,我今晚便同天叔商量。”
“明白,老闆。
那沒事我先回去了,東哥還在等信兒。”
戚京生鬆了口氣,笑著告辭離開。
賀一寧輕撫下頜,回想方才對話。
九龍槍館?槍痴?怎麼隱約有些耳熟……
……………………
入夜飯後,賀一寧向敖天略提了傳授槍術的事。
敖天若不願教,他絕不會強求。
這些年相處下來,敖天在這宅中已似長輩一般,他不想因這等小事令對方不快。
“得先看看那人資質。
太愚鈍的,我沒興致教。”
“自然依天叔的意思。
若實在不想教,讓建軍他們指點也行。”
敖天頷首應下,並無異議。
賀一寧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
“行。”
……………………
正說著,阿布走來通報,說愛德華等人又至門外,此番還多帶了一隊人馬,領頭的是個面生的年輕洋人。
“看來能主事的來了。
請他們到花園稍候。”
賀一寧莞爾一笑,將吧檯上那杯酒飲盡。
他倒要瞧瞧,高桌會這次是否願意接受他的條件。
片刻後,阿布將人引至花園落座。
格拉蒙特的護衛巴布神情肅然地打量著阿布與王建軍幾人——這些亞洲面孔令他隱隱感到危險,尤其是引他們進來的那個娃娃臉青年,被對方目光掃過時,巴布脊背一陣發冷。
“愛德華先生,我的條件諸位考慮好了?”
賀一寧笑著步入花園,目光落在那位安然坐在中間的格拉蒙特身上,略帶好奇。
“這位是?”
維戈立即上前介紹:
“這位是高桌會的主理人格拉蒙特侯爵,亦是英倫最年輕的侯爵。
今夜他將代表高桌會與您商談。”
賀一寧拉開椅坐下,含笑望向對面三人:
“甚好。
我也正想聽聽諸位有何見解。”
對面的格拉蒙特微微一笑,抬手打了個響指。
護衛巴布即刻遞上一份檔案,格拉蒙特將其推至賀一寧面前。
“賀先生,這便是我們的誠意。
我一向不喜迂迴婉轉。”
賀一寧伸手取過那隻檔案袋,抽出內頁逐一翻閱。
袋中材料分為數疊,首份列著格拉蒙特名下的香江物業清單,估值標註為兩千萬;其餘則是若干政治部成員的背景檔案。
閱畢,賀一寧低笑出聲,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兩下。
“格拉蒙特侯爵,這便是你所說的誠意?”
“兩千萬作為補償,那些檔案隨你處置。”
格拉蒙特神色從容,“別忘了,你的人毀了三處大陸酒店,我們的損失難以估量。
如今我們只請求你釋放桑提諾。”
他語氣篤定,自覺已給足對方面子。
賀一寧卻忽然縱聲大笑。
他越發覺得這些西洋人可笑,那副永遠居高臨下的姿態著實令人厭煩。
見他如此反應,格拉蒙特與身旁幾人面色沉了下去。
在他們眼中,這個亞洲人未免太不識時務。
笑聲漸止,賀一寧目光如刃直射對方,語意斬釘截鐵:
“我的條件不變——我要島國大陸酒店的控制權,還有你們自主研發的武器設計全圖。”
格拉蒙特眉頭緊鎖,沉默良久後再度開口:
“五千萬,圖紙可以給你。
但你必須加入高桌會,並協助大陸酒店在香江重建。”
聽到“重建”
二字,賀一寧與阿布等人幾乎同時嗤笑出聲。
“你以為我缺錢?”
賀一寧斜睨著他,唇邊浮起譏誚,“還是覺得我太好商量?”
“看來三間酒店的教訓還不夠。
既然如此,我們慢慢較量。”
他冷聲揚手:“送客。”
格拉蒙特臉色驟青。
阿布與王建軍已邁步上前,朝門外做了個“請”
的手勢。
保鏢巴布當即橫身擋在前方,怒目圓睜。
王建軍抬眼迎上他的視線,用英語低笑:
“大塊頭,我討厭仰頭看人。
再瞪下去,我不介意幫你縮短几寸身高。”
話音落下,凜冽的殺意如潮水漫向眾人。
巴布依舊佇立不動,面色冷硬——他是格拉蒙特培養的死士,縱然喪命也絕不退讓。
“哼。”
格拉蒙特深深看了賀一寧一眼,拂袖起身。
“我們走。”
愛德華等人緊隨其後。
巴布與王建軍目光交鋒數秒,方才轉身跟上。
待那行人離去,門外又走進一名西洋男子。
他面帶溫文笑意,在賀一寧對面落座。
“格拉蒙特出身貴族,向來傲慢。
你能讓他低頭,已非常人所能。”
“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我信奉誠信之道,絕不會令你失望。”
說著,他開啟隨身皮箱。
箱內整齊排列著各式設計圖紙,除槍械外,更有賀一寧極為看重的碳奈米管防彈衣構造圖。
賀一寧望向對面的理查德·甘比諾。
這位義大利來客的“誠意”,厚重得幾乎令人難以推卻——昨 搶先一步聯絡自己,目的便是聯手除去格拉蒙特,助其奪取高桌會主理人之位。
“替我解決格拉蒙特,釋放桑提諾。
你的條件我會盡力滿足,此後我們便是盟友。”
賀一寧卻搖了搖頭。
圖紙內容他已悉數記下,但對理查德,他仍想再探虛實。
“桑提諾可放可不放。
但格拉蒙特身為侯爵,他若身亡,你轉身將我出賣又該如何?”
“你給的籌碼,還不夠。”
理查德莞爾一笑,執起茶壺為彼此斟茶,雙手持壺的姿態顯是對華夏禮儀有所瞭解。
他從容道:
“你該不會認為高桌會是鐵板一塊吧?”
“當年我僅以一票之差敗給格拉蒙特,包括愛德華在內,許多人本就支援我。
我猜格拉蒙特此次前來談判,也是因答應了愛德華要救回桑提諾。”
“還是那句話:你的要求我必竭力滿足。
對我這位‘朋友’,你大可放心。”
賀一寧端起茶杯淺啜,目光凝在理查德臉上,眼底掠過一絲銳芒。
理查德何等精明,當即察覺他的動搖。
他微笑著舉杯相邀。
“合作愉快。”
賀一寧輕嘆一聲,舉杯與之相碰。
“是你贏了,理查德。”
“很期待與您共事。”
………………
午夜零時。
香江,長島酒店頂層。
格拉蒙特面沉如水,靜立於巨大的玻璃幕牆前,俯瞰著腳下這片璀璨而陌生的東方都市,眼神中凝結著冰霜。
與賀一寧的那場會晤,令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殺意。
“侯爵,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維戈的嗓音自他身後響起。
愛德華則沉默地站在一旁,對於營救桑提諾一事,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我明日便啟程返回。
既然對方拒絕和平,那麼戰爭便將繼續。”
格拉蒙特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維戈對此毫不意外,高桌會與賀一寧之間,終須有一個了斷。
此時,酒店侍者推著餐車送來宵夜。
精緻的菜餚被逐一擺放妥當,一瓶一九八二年的拉菲被開啟、醒酒。
侍者完成所有工作後,躬身悄然退下。
經過愛德華身側時,愛德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旋即恢復了常態。
“侯爵,請慢用。”
“嗯。”
愛德華取過餐刀,機械地切下一塊牛排送入口中,食不知味。
整個宵夜過程中,只有格拉蒙特與維戈在低聲交談。
半小時後,餐畢的愛德華藉故先行離開。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套房,反手鎖住房門,這才從褲袋中摸出一張被小心折疊的紙條——方才侍者經過時,以極其巧妙的手法留下的。
愛德華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簡短的字跡:
“桑提諾安好,勿要妄動。”
心中並未升起喜悅,反而被重重疑雲籠罩。
是誰傳遞了這個訊息?賀一寧?不,這不合邏輯,自己並無對方所需的籌碼。
他反覆思忖,仍無法確定紙條的來源。
但至少,桑提諾暫無性命之憂。
至於格拉蒙特侯爵……愛德華感到深深的失望,他已決定不再涉足此後的紛爭。
………………
三日時光悄然流逝。
格拉蒙特一行人已於兩天前離開了香江。
此刻,賀一寧正坐在星豪酒店頂層的露臺,悠然品茗。
王建軍如影隨形,靜立在他身後。
賀一寧望著天際劃過的一道航跡雲,目光轉向對面的理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