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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敏低頭嗅了嗅,舀起半勺送入口中,眉頭立刻蹙了起來——這滋味與她在加多利山嘗過的截然不同。
原本沉鬱的心緒更添煩悶,她“啪”
地擱下湯匙:“我要吃唐牛親手做的!”
服務生怔了怔。
自唐牛升任總廚,四海樓生意蒸蒸日上,門下徒弟漸能獨當一面後,他已少親自掌勺。
如今樓裡幾位大廚的手藝皆屬上乘,這姑娘莫非是存心尋釁?
開門做生意終究講究和氣,只要客人不過分,他們多半能忍則忍。
當然,若真是幫派分子敢來撒野——後廚那幾位提過菜刀的師傅,可很樂意讓人見識見識甚麼叫“專業跨界”。
“您稍候,我這就去請唐師傅。”
服務生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欠身,快步登上二樓。
正在辦公室裡商議分店事宜的王建國與唐牛聽了稟報,皆是一愣。
自從那群莽徒弟出師,還未曾有食客挑剔過味道。
今日莫非來了行家?
二人隨服務生來到大堂,瞧見坐那兒的竟是敖敏,頓時恍然。
早聽聞天叔派人跟著她,再聯想到阿布的事,這位姑奶奶此刻的焦躁便有了解釋。
王建國上前笑道:“原來是嫂子。
早知是您,阿牛肯定親自下廚的。”
“嫂子稍坐,我這就去整治幾道拿手菜!”
唐牛憨厚地咧嘴一笑,轉身便往廚房奔去,只剩王建國留在桌旁招呼。
敖敏端起茶盞,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周圍那幾個盯梢的身影,忽然手腕一斜,將攥在指間的紙團彈進王建國掌心。
王建國不動聲色地展開紙條,上面一行娟秀小字:「若你還當阿布是兄弟,助我脫身。
」
原來她今日特地來此,便是想借酒樓喧雜之人潮與王建國之力,掙脫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她再也等不下去了,縱然前路兇險,她也要去尋阿布。
王建國瞥見那字條,脊背驟然竄上一股寒意,慌忙將紙片塞進衣袋,面色為難地壓低聲音:“嫂子,這事要是做了,天叔頭一個不會放過我,怕是連個全乎的都留不下。”
“再說了,布哥要是真有麻煩,寧哥和吉米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的。”
見他神情動搖,敖敏眼中浮起懇求的光:“建國,求你了,你也不願看到阿布遭遇不測,是不是?”
王建國嘴唇動了動,陷入掙扎。
他清楚,一旦踏出這一步,依照敖天的脾氣,自己下半輩子恐怕難有安寧。
內心幾番拉扯,他終於長嘆一聲,點了點頭。
敖敏霎時鬆了口氣,連聲低語:“多謝!”
“待會兒我領你上二樓,那兒有扇暗門,早年華弟私下設定的。
出去之後,我便無能為力了。”
說罷,王建國站起身,臉上堆起殷勤的笑,抬手做了個“請”
的手勢,同時朝敖敏遞了個眼色。
“嫂子,這兒太喧鬧,我帶您去包廂坐坐。”
敖敏會意,當即板起臉,裝作不情願的模樣隨他往二樓走去。
周圍幾名看守見狀欲要跟上,坐在角落裡的壯漢卻抬起拳頭,示意他們止步。
不過是上二樓,並未離開場所,守在此處便是。
………………
二樓包廂內,王建國挪開牆面裝飾,露出隱藏的窄門,示意敖敏進入。
“嫂子,只能幫到這兒了。”
“感激不盡,建國。”
“快走吧,我還得琢磨怎麼過天叔那一關。”
王建國擺了擺手,催促她速速離去,生怕自己下一刻便會反悔。
敖敏也不拖沓,點頭轉身閃入暗門。
順著狹窄的階梯下行,很快便從四海樓後巷的出口鑽出。
環顧四周,她輕輕舒了口氣,踩著輕快的步子打算趕往街邊攔車,直奔機場——若被看守發覺,便再難脫身了。
剛走出幾步,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
“敖 ,還請留步,您暫時不能離開 。”
敖敏神色一冷,指間悄然滑出一柄窄刃,倏然回身對準來人。
她動作極快,周身繃緊,彷彿隨時會暴起。
可當她看清來人面容時,卻驟然怔住。
阿布正含笑望著她,緩緩張開雙臂走近——確是他無疑,她認得他腕上那圈為自己而紋的圖案。
指間的利刃垂下,敖敏眼圈泛紅,撲上去緊緊抱住阿布,聲音哽咽:“你還活著……太好了……”
“小敏,我哪兒那麼容易死。
不僅活著,還活得挺好。”
阿布摟住她,輕撫她的後背,低聲寬慰。
敖敏伏在他肩頭哭了許久。
這些日子她寢食難安,終日提心吊膽,連夢裡都是他遭遇不測的場景。
待情緒稍平,她抹了抹淚痕問道:“怎麼這麼久才回來?連個報平安的訊息都沒有?”
阿布攬住她的腰,帶著她朝巷外走去:“慢慢跟你解釋。
先回四海樓,不然看守一上報,建國可就麻煩了。”
昏暗的後巷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卻被重逢的溫存悄然覆蓋。
………………
當夜,加多利山宅邸。
阿布的歸來讓眾人欣喜不已。
賀一寧特意用珍藏的廚具備了一席佳餚。
飯畢,幾人移至花園閒坐,草坪上傳來孩童追逐的笑鬧聲。
阿布望了一眼那方向,轉而看向賀一寧。
“老闆,一切順利嗎?”
“順利。
等內地流程走完,弟兄們都能安穩落袋。
你們那份,吉米會單獨處理。”
賀一寧微微一笑。
前段時日阿布音訊全無,說毫不擔心是假。
若再晚兩日仍無訊息,他已準備親自往蘇丹走一趟了。
李富啃著蘋果坐在阿布身邊,樂呵呵地笑道:“這下那邊可得頭疼人手不夠嘍!”
那一趟出去的一百號人,轉眼都成了千萬富翁,難保沒人動心思回老家過安穩日子。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我早跟那邊打過招呼,誰想走都不攔著。”
賀一寧擺擺手,神色從容,“畢竟誰不想風風光光回鄉呢?他們都是萬里挑一的好手,栽培起來確實費心,可他們也替我掙足了面子。
好聚好散,往後江湖上見面還能留份情誼。”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只要有那套廚具在,咱們這兒就不愁不出人才。”
提起那些不怕疼的改造戰士,賀一寧眼神驟然轉冷,指尖一張大王牌轉得飛快:“他們要是敢在這兒撒野,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阿布接過話頭:“交過手,除了不知道疼,身手不算太棘手。
咱們有防備就成,倒是帶頭的幾個得多費點心思。”
賀一寧點點頭,目光轉向吉米仔:“你和阿孝提的那件事,我看行,就交給他辦吧。”
吉米仔笑著應下:“回去我就聯絡他。”
“對了,”
賀一寧想起甚麼,“楊科長送了批資料過來,小富,你跑一趟。”
正大口嚼蘋果的李富一愣,趕忙點頭。
……
兩天後,李富動身前往金三角,倪永孝則與丁青等人再度飛往韓國。
一切似乎都按著計劃推進。
另一頭,放學鈴響過許久,程小北才慢吞吞挪出校門,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早已等在校門口的阿花抱著胳膊直搖頭,旁邊的小明正專心啃著火腿腸,瞧見程小北那副模樣,困惑地眨眨眼。
“花姐,小北哥這是怎麼了?”
“叫姐姐!”
阿花先糾正稱呼,才沒好氣道,“還能怎麼,追姑娘碰釘子嘍!”
這所學校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塊兒,放學時常能見著不同年紀的學生湊一堆。
阿花一邊解釋,一邊伸手把小明往身邊攏了攏,小聲強調:“在外頭得叫我姐姐,記住了沒?”
這時程小北已蹭到三人跟前,垂著頭不吭聲,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阿花忍不住唸叨:“你呀,非認準那一個?學校裡喜歡你的姑娘還少嗎?偏挑個對你沒意思的,何苦呢。”
程小北仍悶不吭聲。
小明咬下半截火腿腸,老氣橫秋地搖頭嘆氣:“女生真麻煩。”
“啪!”
腦門立刻捱了阿花一記。
“哎喲!姐你打 嘛?”
“我也是女生!”
阿花揚著下巴哼道。
小明揉著腦袋,小聲嘟囔:“明明就是個女漢子嘛……”
“臭小子,再說一遍試試?”
“我錯了我錯了!姐姐是天仙下凡,菩薩轉世,全世界最美的光!”
小明立馬換上一臉燦爛,嘴裡好話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阿花被誇得耳根發紅,伸手揉亂小明的頭髮,抿嘴笑道:“淨瞎說……我哪有那麼好。”
小明悄悄扯了扯程小北的衣角,壓低聲音:“瞧見沒?對付老虎,得順毛捋。”
正說著,校門口又跑出來幾個小學部的女生。
她們一見小明,立刻歡歡喜喜圍上來。
“小明,一起回家呀?”
“今天來我家玩好不好?我媽媽做了蛋糕!”
“小明同學,這、這是我做的餅乾……希望你喜歡……”
幾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程小北和阿花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半晌沒合上嘴。
小明三言兩語打發走來人,轉身嘆了口氣:“準是貓媽打掃時弄壞了小蟹的陣,這下可好,又招來一堆人惦記我,真夠麻煩的。”
程小北沉默不語,邊上兩人也無言以對。
阿花更是連話都懶得說,只默默瞪著他。
三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個念頭——這小子實在欠揍,那張臉怎麼看怎麼招人煩。
引擎聲忽然轟寧而來。
一輛明黃色越野車駛出校門,副駕上坐著個長髮飄飄的女生,正含笑望著窗外。
程小北眼神發直,在他心裡,這姑娘簡直像仙女下凡。
車子剎在幾人跟前。
駕駛座上的鐵鷹揚起下巴,笑得得意:“喲,幾位還沒車接?要不要順路送你們一程?不過我這車小,只能擠四個人了。”
程小北壓根沒聽見他說甚麼,目光仍痴痴追著安妮。
小明和阿花卻忍不了,兩姐弟齊齊上前一步,狠狠瞪向鐵鷹。
“破車有甚麼好顯擺?才載四個人?”
小明一躍而起,扒住副駕車窗朝裡瞥了一眼,順帶打量了幾眼程小北口中的女神。
長得還行,但比不上我媽。
安妮被他和程小北直勾勾的視線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臉紅,垂下了頭。
“有車了不起?一副暴發戶嘴臉!小北可是有的人!”
阿花叉著腰替程小北寧不平,語氣裡滿是嫌棄。
“?”
鐵鷹聞言大笑,“他要真開得來,我管他叫爹!”
他早就看程小北不順眼——這傢伙總對安妮獻殷勤,如今竟還吹起這種牛。
阿花哪肯輸陣,立刻轉身推推程小北:“快去把你的開來!白賺一聲爹,多划算!”
誰知程小北乾笑兩聲,趕忙把阿花拉到一旁低聲解釋:“我大姐把鑰匙扣下了,得等她心情好才借我……”
“哈哈哈……吹牛也不打草稿,丟不丟人!”
鐵鷹笑得愈發張揚。
副駕上的安妮見程小北面露窘迫,輕輕拉了拉鐵鷹的袖子,想勸他別再說了,自己也想早點回去。
鐵鷹卻壓根不理,仍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小明見狀,輕蔑一笑,不緊不慢地開口:“今天被我家保姆開去買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