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王建軍坐在她身旁,臉色微沉,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這姑娘活像餓鬼轉世,究竟多久沒吃過飯了?
唯有阿布全然不受影響,整張臉幾乎埋進碗裡。
對他來說,填飽肚子才是人間第一踏實事。
羅拉茫然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望著自己,臉上頓時浮起羞窘的紅暈。
她心裡懊惱,平日舉止優雅的自己怎麼會如此失態。
“對不起……這些食物實在太美味了,而且我確實有點餓……”
她低下頭,聲如蚊蚋。
“沒關係,能吃是福!來,多吃些。”
“餓了這麼多天,是該好好補補。”
李紅和程小西一邊柔聲安慰,一邊不住為她夾菜,還說如果不夠,稍後可以讓賀一寧再多做幾道。
羅拉望向她倆,眼中滿是感激——這兩位姐姐,實在太好了。
這頓早餐終於在八點時結束。
眾人陸續散去,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
阮梅和程小西則帶著羅拉去添購衣物,順便問清她的住處,以便日後送她回家。
勞斯萊斯車內,阿布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賀一寧,低聲稟報:“老闆,尊尼汪那邊我打算先讓陳耀慶他們招呼幾日。
這人嘴硬心狠,不費些工夫撬不開。”
“你看著辦,別讓他輕易死了。
我要知道上次 阿旺的那間屠宰場,背後究竟是誰。”
賀一寧語氣平靜,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流過的街景。
“明白。”
阿布點了點頭。
尊尼汪這類人,他在越南時見過太多。
再兇悍的角色,他也有辦法應對。
“對了,丁孝蟹那邊近來如何?”
賀一寧心中掠過丁家兄弟的身影。
尊尼汪既已解決,那位夾在困境中的丁孝蟹總該有所表示才對。
“昨夜尊尼汪派人打算解決他們幾兄弟,但被平安攔下了。
丁利蟹也已安全返回家中。
丁孝蟹傳話,稍後會親自來見你,聽候發落。”
阿布轉動方向盤,嘴角微揚。
那幾只蟹諒他們也不敢耍甚麼花招——昨晚剛回到住處,平安便將情況完整告知了他。
“方家與丁家的恩怨對我而言並不緊要。
我看重的是將來的方展博與丁蟹。”
揉了揉鼻樑,賀一寧直言不諱。
對於阿布、吉米仔這些身邊親信,他很少掩飾自己的想法。
“方展博?丁蟹?”
“正是。
方家長子與丁孝蟹的父親,丁蟹。”
“他們有何特別之處?”
面對阿布的疑問,賀一寧垂首凝視掌心,一朵紙牌折成的蓮花正在他指間徐徐旋轉,神秘而優雅地綻放著。
“一個氣運驚人,一個技藝超群,皆非尋常人物。”
“可惜兩家舊怨太深,否則若攜手合作,必然能成一番氣象。”
賀一寧暗自思忖,倘若方展博能與丁蟹聯手,那驚人的運勢配上精湛的技藝,股市之中恐怕難逢敵手。
然而殺父之仇橫亙其間,終成遺憾。
約莫十分鐘後,勞斯萊斯緩緩停靠在牛雜店前。
門口早已擠滿了人群,除卻排隊等候的食客,還有數名記者正在採訪。
這些人倒是學乖了——明知賀一寧不輕易接受訪問,便轉而詢問店員與顧客。
至於加多利山那邊,並非他們不願去,而是根本無法接近。
但凡有人試圖靠攏,總會有幾名西裝革履的壯碩保鏢出面驅趕,個個神色冷峻。
見慣場面的記者們也不敢硬闖,只得轉戰這間牛雜店。
“老先生,您對賀先生的印象如何?”
一名記者將話筒遞到排隊等候的財叔面前,臉上堆著笑容。
“賀老闆當然沒得說!這條街的鄰里誰不念他的好?”
“可不是嘛!單是這間牛雜店就帶旺了整條街的生意,咱們感激還來不及呢!”
“今早的報紙我看了,賀先生說得在理!那些敗類把香江攪得烏煙瘴氣,現在有賀先生髮聲,往後看誰還敢當街擄人!”
記者這一問,不僅財叔開了口,前後排隊的顧客也爭相湊近話筒抒發己見。
眾人情緒高漲——那些拐賣人口的惡徒,終於有人出手整治了!
“賀老闆真是菩薩心腸……”
“說得對!”
聽著四周熱烈的議論,財叔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也有人想採訪守在店門外的三名保安,可惜龍五、天養生、王力一個比一個沉默,身著制服立在門口,對誰都不理會。
先前有想硬闖的,已被王力單手拎著衣領丟到了街角。
賀一寧與阿布撥開人群走來,滿面春風地向街坊們打招呼。
“各位早晨!”
“喲!賀老闆今日遲到了!該扣工錢啦!哈哈哈……”
“寧仔,昨夜做得好!我們街坊都撐你!”
“賀老闆早啊!”
街坊們歡笑著回應。
記者們瞧見賀一寧的身影頓時激動起來,舉著話筒便要往前擠。
“賀先生!您昨晚向整個地下世界宣戰,是否擔心日後後悔?”
“賀先生!據悉警方昨夜破獲明心醫院走私案與新界屠宰場囚禁案,傳聞是您提供情報與人手,對此您有何回應?”
“賀先生……”
亢奮的記者們圍堵在牛雜店門口,朝著賀一寧的背影連珠炮般發問。
王力見狀立即側身擋住店門,魁梧的身形截斷了眾人的視線。
他低頭掃視著這群記者,面上毫無波瀾。
“請勿妨礙本店營業。
如需採訪可電話預約,否則恕不接待。”
說著,王力抬手指向大門左側新貼的白紙,上面赫然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記者們見狀也不敢在王力面前造次——方才他們親眼目睹一名同行被這保安單手提起來拋到街心,只得退而求其次,紛紛掏出紙筆記下那串號碼。
龍五瞧著王力那副幹勁十足的模樣,微微頷首表示讚許。
比起天養生來,王力顯然更把職責放在心上。
二樓辦公室裡,賀一寧隨手帶上門,如往常一般開始他每日的例行之事。
他闔上雙目,將心神沉入意識深處,無聲地喚道:“系統。”
“叮!”
“開始簽到。”
“正在為您進行簽到。”
“叮!”
“恭喜您!您獲得了送子觀音像一尊。”
“附意識中一道金芒流轉而過,辦公桌上便悄然現出一尊雕工精妙、神態生動的送子觀音像。
那觀音眉目慈和,唇邊含笑,懷中抱著一個圓潤可愛的嬰孩,整座像栩栩如生,彷彿自有靈氣。
賀一寧卻半點高興不起來,他盯著那尊像,額角幾乎要垂下黑線。
“系統,你這是在調侃我嗎?”
“叮!”
“絕無此意。”
“你明明就有。”
“確實沒有。”
“你肯定有!”
“好吧,我承認有。”
“…………”
同一時刻,牛雜鋪外立著一位身姿挺拔、氣度利落的女子。
她手中攥著一份當日早報,望向店門前蜿蜒的長隊,唇角微揚,徑直朝著龍五與王力等人走去。
“幾位好,我想拜訪賀一寧先生。”
辦公室裡,賀一寧雖對著系統抱怨了幾句,末了還是將那尊送子觀音像恭恭敬敬地安置起來,還特地差阿布外出去置辦一座香案。
畢竟出自系統之物,嘴上嫌棄,行動上卻誠實地接納,也是人之常情。
他雙手合十,神色莊重地拜了拜,低聲念道:“菩薩保佑,菩薩庇佑。”
“一個不嫌少,兩個更圓滿,懇請庇佑,懇請庇佑!”
“叮!”
系統清脆一響,一個電子笑臉驀地浮現在賀一寧腦海之中——那分明就是在揶揄他!
“叮你個沒完!”
“整天就知道叮來叮去,一邊去!”
他沒好氣地斥了一句,徑直關閉了系統介面,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動手沏起茶來。
恰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咚咚……”
“請進。”
門開了,龍五獨自走進來。
賀一寧抬起頭望向他,略帶疑惑:“怎麼了?”
龍五點點頭,將一個信封遞到賀一寧手中,神色平靜地說道:“門外有位女士要找您。
她說您看過信便會明白。”
賀一寧聞言放下茶杯,拆開信封抽出信箋,展開細讀。
他臉上的神情從起初的詫異逐漸轉為恍然,最後甚至掠過一絲按捺不住的欣喜。
“快!快請人上來。
另外,叫吉米仔和豪哥也過來一趟。”
“算了,我親自打電話給他們。
你先去將那位女士請上來吧。”
說著,賀一寧已急不可待地轉身去撥電話。
龍五瞧著他少有的激動模樣,心中不免詫異:這人平日少有如此反應,看來樓下那位女子來歷不凡。
他不再多想,轉身出去領人。
不多時,龍五便將人帶了上來,隨後自行退了出去。
賀一寧望向眼前這位英氣煥發的女子,眼前不由一亮——並非因她容貌出眾,而是因她所代表的分量,以及她與那位知名影星極為相似的容顏。
女子面帶微笑,上前一步伸出手:“賀先生,您好。”
“楊科長,歡迎您。”
“信我已拜讀,勞您親自將東西送來,實在辛苦了。”
“請坐,快請坐。”
賀一寧亦含笑有禮地與她握手,隨即抬手示意對方落座。
“謝謝。”
楊科長微笑頷首,隨賀一寧至沙發坐下,兩人很快切入正題。
“賀先生,這是陳老託我帶給您的一點心意。
並非貴重之物,只是他平日喜愛的一罐山野茶。”
坐下後,楊科長從隨身包中取出一罐包裝樸素的茶葉,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向賀一寧。
賀一寧同樣以雙手接過,細細端詳,愛不釋手。
陳老先生託我轉達賀先生,家鄉的振興需要你們這一代人的熱血與才智,青年昂揚,國家方能強盛。
他謹代表全體同志感謝您捐贈的物資,尤其是那些碳奈米防護服,讓前線弟兄們的安全多了一份實實在在的保障。
楊科長說話時,賀一寧正垂首細看手中的茶葉罐,聞言只是溫和一笑。
“前輩們才是真正的砥柱。
我這點綿薄之力,能派上用場就好。”
他將茶罐輕輕擱回原處,語氣懇切。
到了他如今的位置,財富與聲名早已不是首要,能為故土盡心,本就是分內之事。
“陳老先生對您讚譽有加,還說日後若您回鄉,定要親自設宴款待。”
“回鄉……”
賀一寧舉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是,總該回去的。
一定會回去。”
“回家”
二字,忽然像一把鑰匙,不經意擰動了記憶深處某扇緊閉的門。
那個穿越前的家,會在世界的另一頭依然存在嗎?那裡是否還有他曾經熟悉的身影?
楊科長察覺到他片刻的失神,只當這位年少成名的富豪是起了鄉思,便體貼地不再深談。
“您難得來一趟,務必留下用頓便飯。
我下廚,也算盡一點地主之誼。”
“早就聽說賀先生廚藝精湛,今天我可要沾光了。”
楊科長從善如流地笑道。
片刻之後。
牛雜店外傳來急促剎車聲,王建軍載著伍世豪趕到。
伍世豪推門下車便徑直往二樓去,吉米仔也緊隨其後——故鄉來人,他們誰都不敢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