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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落下的一瞬,那群守候已久的記者便如嗅到血腥的鯊魚般蜂擁而上,密密麻麻的麥克風幾乎要探進車內,刺目的閃光燈伴隨著密集的快門聲將夜色撕成碎片。
“賀先生!請問您為何會出現在那處被稱為‘魔窟’的地點?”
“有訊息稱,正是您提供了關鍵線索與人力,警方才能成功搗毀該窩點,您對此有何回應?”
“賀先生!我是《一週刊》記者,據悉今晚明心醫院有大量事件發生,且目擊者稱曾在路邊見到您,更有傳言是您預先安排了安保人員疏散醫護病患——這些是否屬實?”
“賀先生,江湖上有種說法,您向來憎惡不法之徒,甚至曾數次設局引蛇出洞……”
連珠炮似的追問混著炫目的白光撲面而來。
賀一寧向後稍傾,避開幾乎戳到面前的麥克風,面容肅然地掃過一張張急切的臉。
“問題太多,我答不完。”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厚,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但有一句話,我想讓某些人聽清楚。”
話音落下,所有鏡頭齊刷刷對準了他,喧鬧的現場驟然陷入一片緊繃的寂靜,只有夜風穿過街巷的微響。
“誰要是敢做那些 人怨的髒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就算老天爺放過他,我賀一寧也絕不會放過。”
說完,車窗無聲升起,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記者們在短暫的愣神後徹底沸騰,追逐著那輛緩緩駛離的勞斯萊斯,試圖捕捉更多隻言片語。
這無疑是 性的宣言——財勢通天的賀一寧,竟公然向整個香江的地下世界擲下了戰書!
車輛終究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徒留一群興奮難抑的記者。
他們紛紛掏出電話,爭分奪秒地向各自報館傳遞訊息,語氣激動得幾乎變調。
“老闆!賀生親口放話,往後見到作奸犯科之徒,他見一個就要鏟一個!”
這是《一週刊》的人。
“主編!明天頭版務必留給我!驚天訊息!財神爺揚言要用鈔票砸垮所有社團!”
來自某娛樂小報。
“老陳!賀大老闆剛才撂下狠話了!明天頭條歸我!”
《遠東日報》的記者對著話筒吼道。
…………
另一邊,接上王建軍三人的車內,賀一寧的目光落在那個緊緊跟在王建軍身側、一言不發的身上,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轉頭看向王建軍,用眼神發出詢問。
“她也是從那地方出來的,就這麼一直跟著,問甚麼都不吭聲。
我都懷疑她這兒是不是有點問題。”
王建軍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語氣裡的嫌棄。
於他而言,女人從來都是影響拔槍速度的存在,眼前這位也不例外。
“我……我沒病。”
那聞言,怯生生地抬眸瞥了王建軍一眼,聲如蚊蚋地反駁道。
……………………
加多利山。
賀一寧一行人剛踏進家門,阿布便緊隨而至,只是他獨自一人,並未帶回尊尼汪。
賀一寧投去詢問的眼神。
阿布擺了擺手,淡然一笑:“我把他交給華弟他們看管了。
現在全城條子都在搜他,我帶在身邊東奔西走反而不便。”
賀一寧點頭表示理解,隨即示意眾人各自休息。
至於那位,自然交給了王建軍——誰帶回來的,誰負責。
“建軍,這位姑娘就交給你安置了。
我們都累了,晚安。”
賀一寧打了個哈欠,朝阿布使了個眼色,兩人徑直朝別墅內走去。
王建軍站在原地,一臉錯愕地看著兩人迅速遠去的背影。
“我也得回去了,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吉米仔說著便要轉身,卻被王建軍一把拽住。
“等等!”
王建軍指著身旁滿臉無措的,催促道,“你順路,把人帶回去安頓一下!”
吉米仔拍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高手!王哥!建軍哥!安娜還在家等我呢!你讓我深更半夜帶個陌生女人回去住,是想害死我嗎?”
他越說語速越快,“你自己想辦法!走了走了!”
話音未落,吉米仔已腳底抹油般溜得飛快,沒有半分猶豫。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邵安娜這樣聰慧體貼的伴侶,豈會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去冒破壞感情的風險?
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這群沒義氣的傢伙!”
王建軍望著空蕩蕩的庭院,只得低聲咒罵一句。
王建軍瞪著吉米匆匆跑遠的背影,低聲啐了一口,轉而將視線投向了身旁的李富。
李富只是聳聳肩,神色平淡。
“看我做甚麼?我們都借住在表哥這兒。”
說完,李富也背起手,慢悠悠地朝隔壁的別墅踱去。
他心裡早已被虎風鈴佔滿,對別的女子提不起半點興致,這位意外出現的姑娘,還是留給王建軍應付吧。
人漸漸散盡,空地上只剩王建軍與那陌生女子相對而立。
女子睜著一雙無辜的眼,楚楚可憐地望著他,可惜這番情態全然拋給了瞎子——王建軍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嘖,麻煩!”
“跟我走,給你找個地方歇著。”
“哦……”
兩人前一後,朝著伍世豪家宅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融進沉沉的夜色中。
……
一夜悄然過去。
賀家與伍家的人照舊按平日的作息醒來,睡眼惺忪地準備去賀一寧的別墅用早飯。
伍世豪打著長長的哈欠下到一樓,高舉雙臂,舒展開身子。
“呵啊——”
他叉著腰,隨意地扭了扭,眼睛還半眯著。
忽然,一道窈窕的身影晃入視線——那女子套著件寬大的白色男式襯衫,一雙修長的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頭,正在客廳裡輕輕走動。
伍世豪咂了咂嘴,沒太在意,繼續活動腰背。
“……嗯?!”
他猛地一頓,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恰好與那女子四目相對!!!
“哇啊——!!”
“有女人——!!”
一聲驚叫幾乎掀翻屋頂。
女子慌忙轉身躲到沙發背後,縮起身子。
別墅裡其餘的人全被這動靜驚醒,紛紛衝下樓來察看。
李富、王建軍、王建國連槍都抄在了手裡,神色警覺——誰這麼大膽,竟敢摸到家裡來撒野?
伍世豪被嚇得也叫出了聲,懵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老天……鬧鬼了?不對,是個女鬼!……呸!是個洋人女鬼?!”
衝下樓的眾人見他呆呆瞪著客廳方向,王建軍一個箭步擋到他身前,面色冷厲,手中的沙漠之鷹直指前方。
直到看清蜷在沙發後的女子,他才愣住,腦子一轉,恍然明白了怎麼回事。
“阿豪,你沒事吧?”
李紅扶著隆起的腹部,擔憂地走到丈夫身邊,瞥見客廳裡的女子,眼神不由得帶上幾分懷疑。
其他人見王建軍怔住,也聚到伍世豪身旁,隨即紛紛愕然地望向客廳,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伍世豪身上掃來掃去,滿是猜疑。
女子蜷著身子,垂著眼。
阿花則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
弟弟妹妹們神情各異。
伍世豪顧不得他們,見妻子眼中疑雲密佈,急忙辯解:“老婆,你聽我說!我真不認識她!我一下樓就看見她……她穿著那樣在客廳裡晃!”
大威小威兩兄弟在一旁暗暗咋舌,交換了個眼神——豪哥可比寧哥敢玩,居然直接把姑娘領回家了!
“…………”
李紅面無表情,沉默地盯著他。
阿花也站到嫂子這邊,氣鼓鼓地瞪著自家大哥:太過分了,明知嫂子懷著身孕,竟還往家裡帶女人!
眼看誤會越來越深,王建軍尷尬地舉起手,乾咳一聲,從頭解釋起來——從屠宰場救人說起,原委娓娓道來。
只因別墅裡九間臥房都已住滿,不解風情的老王昨夜隨手扔給她一套自己的衣服,便讓她在客廳將就了一晚。
“啪!”
“大哥!你帶人回來倒是早說啊!我差點名聲不保!”
伍世豪氣得往王建軍後腦勺拍了一記,沒好氣地埋怨。
李紅等人這才明白過來,紛紛白了王建軍一眼。
她讓所有男士暫時迴避,吩咐阿花取一套衣裳給那女子換上。
“多謝……”
換好衣服的女子靦腆地向李紅道謝,神情仍有些侷促。
“原來你會講粵語,那就好辦了。
你叫甚麼名字?”
李紅笑了笑,拉她到沙發坐下。
待女子穿戴整齊,其餘人也從雜物間陸續走出,好奇地圍攏過來。
“我叫羅拉,你們也可以叫我阿美。”
“早先問你甚麼你都不應聲,我還以為你不會說話呢。”
有人輕聲嘀咕了一句。
王建軍環抱雙臂,神色冷硬地開口,語調裡帶著幾分不耐。
“建軍,你也真是的,怎麼好叫女孩子睡在客廳?你就不能把自己的臥室讓出來嗎。”
李紅拉著羅拉的手,語氣裡滿是埋怨。
“沒錯,怪不得你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伍世豪也跟著補了一句。
這個表弟,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對女人沒興趣,總是一副遠離紅塵的模樣。
王建軍沉默不語。
“先不說這些了,我們去寧仔那兒吃早飯吧。
羅拉剛從那種地方逃出來,肯定還沒吃東西。”
李紅說著便牽起羅拉起身,領著眾人朝門外走去。
比起加多利山這邊的瑣碎喧鬧,外面的世界早已因為賀一寧那句“天若不敢收,我便親自收”
而沸騰不休。
各類報刊的頭版標題又一次將這位風雲人物推至浪潮之巔。
許多在暗處行事的人捏著手中的報紙,脊背發涼。
洪興、東星、和聯勝,以及龍氏麾下的街頭青年們,紛紛傳閱著新聞,話語間滿是對賀一寧的仰慕,各自幻想著有朝一日也能如此豪氣沖天。
蔣家宅邸。
蔣天養倚在沙發裡,雪茄輕咬在齒間,面帶笑意瀏覽著陳耀呈上的報紙。
“蔣先生,賀先生這次是否太過冒險?這句話放出去,只怕會逼得某些走投無路的人硬而走險。”
陳耀恭敬地立在側旁,低聲說出顧慮。
“年少成名,註定他不可能平凡。
你覺得他狂妄嗎?我倒認為他已經足夠剋制。
他是個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人,能忍到今日才稍露鋒芒,已經不易。
換作是你,你做得到嗎?”
蔣天養的話讓陳耀一時無言。
設身處地一想,倘若自己擁有賀一寧的一切,或許會比他現在更加張揚。
蔣天養瞧著陳耀的神情,不由得笑了笑,繼續說道:“東星、洪興、龍氏,再加上一個和聯勝,四大頂尖社團握在手中。”
“三處賭城猶如活泉,每年為他注入難以計數的資金,還有賭船、四海集團、正在東瀛興建的度假賭城。”
“再加上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勢力……這頭猛虎,如今才真正開始亮出他的利齒。”
他站起身,慢步踱了一圈,忽然轉向陳耀,手指輕點:“我也許久沒露面了。
晚些讓洪飛陪我走一趟,去那間牛雜店。”
“明白,蔣先生。”
陳耀恭敬應聲,隨即轉身去安排。
賀家宅內。
眾人圍坐在餐檯邊,神色好奇地望著正埋頭猛吃的羅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