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樓下只剩幾位保鏢閒聊。
王建軍抱臂倚在門邊,目光如炬,直直鎖在店前維持秩序的王力身上。
他對這位新來的夥計興趣濃厚:上回照面,連龍五那樣身手的人物竟也一時拿他不下,實在罕見。
他們這群人的體能早已超越常規範疇,能讓他們感到棘手的,絕非尋常角色。
一旁的阿布瞧他神色就知這人 病又犯。
雖未親眼見過王力出手,但龍五曾透露,即便與天養生聯手也未能佔得上風,王建軍若去挑戰,只怕討不到好處。
“想跟他過招?”
龍五的聲音 響起。
王建軍撇嘴,橫去一眼:“關你何事?”
龍五臉上沒甚麼表情,話卻直接:“你打不贏。
上次他對我和天養生,明顯留了餘地。
我就算全力出手,估計也勝不過他。”
“那是你本事不夠,別扯上我。”
王建軍話裡夾槍帶棒,他和龍五之間,向來沒好話。
龍五也不惱,只淡淡扔回三字:“小趴菜。”
這人就是欠收拾,好心提醒反被嗆,不懟回去不舒服。
果然,王建軍額角青筋一跳,二話不說揮拳便上,勁風呼嘯直撲對方面門。
龍五冷哼側閃,掌風已掃向對方肩側。
王建軍抬腿便踹,兩人眨眼間纏鬥在一處,拳腳往來間已縱至街心。
日常的助興節目又一次上演。
排隊的 坊們熟練地退開一圈,個個眼睛發亮,看得津津有味。
阿布靠著門框搖頭,心下無奈:這兩人三天兩頭打來打去,也不嫌膩?
“王建軍,加把勁!我看好你!”
“龍五!摁住他!今天我可押你贏!”
“龍五!爭氣呀!”
四周店鋪的老闆們聞聲拎著小凳聚攏,對面張天志更是端了盤瓜子,一邊嗑一邊觀戰。
唯獨王力愣在原地,看著街中打得難分難解的兩人,一時摸不著頭腦:這……怎麼回事?怎麼說打就打?
他眼神一凜,正要上前阻攔,一隻手卻從旁伸來攔住了他。
天養生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天養生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解釋:“不必管他們。
這兩個人向來如此,隔三差五就要過上幾招。
你沒瞧見四周街坊的反應麼?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王力看向周圍。
果然,聚在路邊看熱鬧的居民們個個神色如常,非但沒人驚慌,反倒有人興致勃勃地擺起了 ,押注這場比試的勝負。
王力愣愣地環視一圈,又將目光移回場中纏鬥的二人。
那兩人的招式凌厲非常,出手皆是奪命的狠招,鎖喉、踢襠無所不用其極。
他忍不住低聲問道:“真不會出事?”
“習慣就好。”
天養生聳了聳肩。
此時,樓下的喧鬧聲隱約傳到了樓上。
正在交談的賀一寧等人也聽見了動靜。
楊科長起身走到窗邊,只見街心空出一片場地,兩個身影正激烈交鋒,其中一人正是先前領她上樓的龍五。
伍世豪走到她身旁,笑著解釋:“楊科長別見怪,他們幾個就是閒不住,喜歡活動筋骨。”
“確實身手不凡。”
楊科長微微一笑,視線掃過樓下觀戰的王建軍、張天志,以及站在一旁嗑瓜子的阿布,隨口報出幾人的來歷,“王建軍,原十六軍六團特種尖刀連的尖兵,在越國戰場立過不少戰功。
性格鮮明,篤信進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布同林,原十七軍七團狼牙大隊的兵王,同樣在越國戰場表現突出。
記錄顯示,他的身手可能比王建軍更勝一籌。”
“龍五,阮文紹時期南越特種部隊的上尉,在越國戰場曾是王建軍的老對手。
難怪這兩人一見面就要較量。”
她轉過身,對賀一寧笑道:“賀先生身邊真是藏龍臥虎。”
聽著楊科長如數家珍地道出這幾人的底細,賀一寧與吉米仔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皆是一動。
伍世豪在一旁打著哈哈:“楊科長過獎了。
要說人才,老家那邊才是真正的精英薈萃,建軍他們這點本事不算甚麼。”
楊科長察覺到自己略顯唐突,便笑著補充道:“三位別多心。
我們確實對各位做了一些背景瞭解,但這只是例行流程,絕無他意。
其實這次前來,國際刑偵科是有事想請賀先生相助。”
坐在沙發上的賀一寧抬起頭,神色平和:“請講。”
“我們希望能借助賀先生的力量,將冠猜霸抓捕歸案。”
冠猜霸自從被賀一寧截走資金後,一直在馬來西亞、泰國與金三角一帶流竄,試圖拉攏當地勢力助他東山再起。
然而他昔日犯下的罪行不可能就此抹去,礙於他在境外的活動,官方行動多有不便。
在詳細評估過賀一寧的勢力後,他們決定透過他將人引渡回來。
賀一寧沒有立即答覆。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沉吟片刻,方才頷首:“可以。
屆時我會將人交給楊科長。”
“多謝賀先生。”
楊科長笑容舒展。
她對此行本就頗有把握——資料顯示這位賀先生向來痛恨 生意,在香江明裡暗裡給不少毒販使過絆子。
加上冠猜霸與他舊怨未消,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幾人又閒聊片刻,賀一寧便出門採買食材。
既然說了要親自下廚,選料自然不能馬虎。
至於冠猜霸的事,還需從長計議——若非顧忌對方在境外的盟友,這人早就被他收拾了。
午宴上,賀一寧傾力烹製的一桌佳餚令所有人讚不絕口。
就連一向注重儀態的楊科長也難得地大快朵頤。
飯後稍作休息,她便起身告辭,說要回去整理冠猜霸的相關卷宗,以便後續行動能一擊即中。
二樓窗邊,賀一寧銜著煙,目送楊科長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街角。
吉米仔、阿布等人靜立在他身側。
“寧哥,”
吉米仔輕聲道,“看來咱們的底細,人家摸得門兒清。”
“雖是老家來的人,”
阿布淡淡接話,“但這種被人當面揭底的感覺,確實不怎麼痛快。”
吉米與伍世豪先後開口,話裡都帶著幾分煩躁。
“意料之中,這本就是她職責的一部分。
再說了,我們不是已經拿到認可了嗎?”
賀一寧轉過身,朝茶几上那隻茶罐揚了揚下巴,笑容裡透出毫不掩飾的驕傲。
這可是一位歷經風霜的前輩親手贈予的禮物,任誰得到這樣的饋贈,恐怕都難以按捺心中的歡喜。
伍世豪瞪著他,語氣沒好氣:“那你剛才一直望著人家背影出神是在裝甚麼高深?”
“哪有,”
賀一寧擺擺手,走回茶几前,小心翼翼地將茶罐收好,“我是在想,冠猜霸這件事派誰去更妥當。
畢竟是老家頭一回交代的任務,總得慎重些。”
那茶罐在他眼裡可是件珍寶,打算今晚帶回家,就供在書房裡。
“老闆,我去吧。”
阿布聞聲當即上前一步。
賀一寧手下就屬他身手最好,何況他曾是一名光榮的紅色戰士,這趟任務他非去不可。
哪怕冠猜霸躲進金三角的地底,他也要把人揪出來。
“不急,等楊科長的資料到了再定。”
“但既然答應了,就必須辦得乾淨漂亮。
不論最後誰去,都要又快又準,不能留情。”
賀一寧並未立刻應允阿布,只說要等資料齊全再議。
眼下連冠猜霸身在何處都不清楚,多說無益。
吉米點頭贊同賀一寧的看法。
在他們眼中,冠猜霸早已成了一份待拆的禮物。
“行了,都散了吧,晚上回家再聊。”
賀一寧拍了拍手,打了個哈欠,徑直推開休息室的門進去補覺。
“我也得走了,你們嫂子臨產在即,我得守著。”
伍世豪說完便匆匆離開。
辦公室裡只剩吉米與阿布。
兩人對視一眼,聳聳肩,也先後走了出去。
………………
韓國。
酒店大堂裡,戴著眼鏡的倪永孝舉止溫文,正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他對面坐著個清瘦男子,微卷的頭髮下是一身西裝,腳下卻趿著雙人字拖,打扮不倫不類。
“倪先生,這幾天您到處展示貴公司的新藥,不知找到合適的合作方沒有?”
“您看我可以嗎?咱們都是華夏人,合作就是一家人!”
“跟我聯手,就等於跟整個金門會合作,絕不會讓您吃虧。”
倪永孝無奈地瞥了瞥眼前這個混混氣十足的男人,輕輕放下咖啡杯。
“我還在考慮。
你能不能別整天守著我?”
“我去哪兒你都帶一幫人跟著,這樣讓我很不自在,明白嗎?”
捲髮男子卻不以為意,反而厚著臉皮拍了拍胸脯:
“倪先生放心,您在韓國的安全包在我身上!絕不讓任何人打擾您!”
倪永孝抬手扶額,簡直無話可說——這傢伙根本就沒聽進去。
他幾天前抵達韓國,用金錢鋪路,辦妥所有證件與渠道後,並未急著找人談合作,而是派人四處展示產品卻又不真正售賣,只為釣出最合適的人選。
眼前這個讓他頭疼的男子,便是他“釣”
來的魚。
雖是韓國本土幫會的人,但這男子行事尚有分寸,不曾以勢壓人。
他聲稱保護倪永孝也並非空話,確實趕走了好幾撥想來硬碰的勢力。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是最守規矩的那一個。
………………
首爾。
倪永孝在一家中式餐館用餐,捲髮男子也在旁狼吞虎嚥,不時端起白酒去碰倪永孝的杯子。
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讓倪永孝徹底沒了脾氣,只好隨意應付幾下。
“哈哈……阿孝,我早說你一定會跟我做朋友!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最講義氣!”
男子一口悶完杯中酒,抹了抹嘴,拍著胸口衝倪永孝嬉笑。
倪永孝將酒杯湊到唇邊淺抿一口,聽見這稱呼直接白了他一眼。
這傢伙簡直把“厚臉皮”
發揮到了極致——早上還客客氣氣叫“倪先生”,到了晚上就變成“阿孝”
了?
丁青晃著微卷的頭髮,嘴角掛著一貫漫不經心的笑。
倪永孝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在桌面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份量:“西地那非的事,急不得。
你天天跟著我也沒用,決定權不在我手上,我不過是替老闆看看,寫份報告罷了。”
這位看似散漫的丁青,背後站著的是韓國地下世界無人不曉的金門會。
他在會中身居次席,掌管著龐大的物流網路與建築生意。
金門會並非尋常組織,它由在虎派、帝日派與北大門派三大勢力聚合而成,底下更盤踞著無數小幫派。
丁青自己,便是當年北大門的掌門人。
“真是……”
丁青聽罷,抬手按了按額角,低低吐出一句韓語粗話。
自從知曉西地那非的功效,他便將其視為不容錯過的金礦——誰能握住代理權,誰就等於握住了源源不斷的財富。
可倪永孝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實在讓他無從下手。
“要不,”
丁青突然眼睛一亮,巴掌往腿上一拍,“我直接給你一筆錢,你把代理權籤給我?這樣多幹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