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從暗中的交鋒到對方最終撤離,無一遺漏。
他還複述了賀一寧與愛德華初次對峙時的原話。
“說得好!”
陳老眼中驟然閃過銳利的光,彷彿重回烽火歲月,“來多少,滅多少——有這等血性!”
他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輕響。
多少戰友曾血灑疆場,才換來今日安寧,豈容他人再染指 ?
“聽你這一說,我倒更想見見這位年輕人了。”
陳老笑道,“這股銳氣,對我脾氣。”
軍裝男子也笑了:“機會一定會有的。”
老人沉吟片刻,起身從櫃中取出一隻樸素的茶葉罐,罐身已顯舊色。”這罐茶看著不起眼,卻是我師兄親手栽種、炒制的山野茶。”
他將罐子遞過去,“滋味清醇,回甘綿長。
替我帶到 ,轉交賀先生。
就說,老家有位老傢伙,盼著同他喝一盞茶。”
軍裝男子微微一愣:“陳老,這茶您平日可是珍藏著,上次朱老來都捨不得拿出來……”
“今日我高興,”
老人朗聲笑起來,眼中透著欣慰,“因為他值得。”
“跟你強調過多少回?行事要收斂,你就是充耳不聞。
就算你按捺不住衝動,至少也該懂得分寸。
現在倒好,事情沒辦成反被人收拾,你知道那幾位是甚麼人的女伴嗎?”
“大哥,我都傷成這副模樣了,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女人也該放過我了吧……”
丁益蟹望向丁孝蟹,語氣裡透出幾分自暴自棄。
從小到大都有這個兄長護著他,任何麻煩最終都會被擺平,因此他只當這次也不過是小事一樁,心底甚至盤算著改日帶上傢伙去找程小西一行人討回這筆賬。
想到程小西幾人的姿容,丁益蟹心頭那股邪火又竄了上來——不得不說,那幾個女子確實別具風情,若能得手,滋味必定極妙。
丁孝蟹一眼就瞧穿他心思,揚手便是一記耳光,狠狠攥住他的衣領壓低聲音:“你還敢動這些歪腦筋!那是賀一寧的人你明不明白?賀一寧是甚麼身份?我們又是做甚麼行當的?他稍一探查就能把我們摸得底朝天,到時候別說你被丟進海里,我們三兄弟也得陪你一起完蛋!現在你總該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吧?”
自從看見侍應生手中那張名片,丁孝蟹便意識到麻煩大了。
賀一寧手下有能人早不是秘密,當年遊輪上的賓客許多都曾僱請過那些人當護衛。
想想這些年悄無聲息消失的幫派頭目和江湖撈家,再蠢的人也猜得到是誰的手筆。
這次丁益蟹闖的禍實在太過棘手,丁孝蟹此刻全然不知該如何收場。
望著兄長近乎猙獰的神情,丁益蟹聽完那番話徹底懵了——那幾個女子竟是香江傳奇賀一寧身邊的人?
此刻丁益蟹只剩一個念頭:逃。
與賀一寧對抗?他連想都不敢想。
“大哥,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不管老二吧?況且就算我們舍了他,對方也未必會罷休。
別忘了那位賀先生向來最厭惡粉貨生意。”
老三丁旺蟹站出來看向丁孝蟹。
他們兄弟間從沒有捨棄家人的先例,這次無論如何也得設法保住老二。
“我清楚!讓我靜下來想想!”
煩躁的丁孝蟹喝了一句,點燃香菸仰起頭,手指將頭髮向後梳攏。
“大哥,不如讓老二去加多利山那兒跪著請罪。
丟臉總比丟命強。”
丁利蟹瞥了一眼沉默的丁益蟹,向丁孝蟹提議道。
“老三老四,你們去把方家那邊打點好,儘量勸他們別再追究。
記住別嚇唬人,花錢能解決就行。
老二跟我去賠罪。”
丁孝蟹思忖片刻,終究採納了這個建議。
昨夜方家女眷報了警,那邊也需安撫。
他記得她們認識方敏,得先穩住這一頭。
“大哥……”
丁益蟹還想爭辯,卻被丁孝蟹厲聲打斷:“給我住口!”
………………
牛雜店中。
賀一寧正看著星仔與天養生練習千門幻術。
因阿布今日未隨行,他便順帶指點天養生。
他背手走到兩人面前,神色肅然。
“你們記著,千門幻術雖與尋常催眠術原理近似,效果卻霸道得多。
練到高深處,甚至無需藉助外物分散對手注意,僅憑對視一眼便能將人拖入幻境,兵不血刃。”
二人聞言皆露訝色,心中暗歎此術玄妙。
星仔仿若學堂稚子般舉手發問:“師父,這豈不近乎特異功能?”
賀一寧搖頭笑道:“嚴格說來,它確屬後天可修得的特異之能,但終歸難與你這般天賦異稟者相比。
你只需積累異能容量,有我從旁引導,進境會輕鬆許多。
而千門幻術依賴的是強韌精神力,並非人人具備,乃是入門艱深、精進更難的 。”
見二人聽得專注,賀一寧含笑拈起一枚骰子,夾在指間道:“現在我為你們演示一遍,仔細看好。”
兩人當即凝神注目,不敢遺漏分毫。
賀一寧將手中的骰子隨意一拋,那枚看似尋常的骰子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在半空中劃出詭譎的弧線,悠悠旋轉起來。
天養生與星仔凝神注視,逐漸察覺這枚骰子正悄然產生異變——它緩緩化作一顆流光溢彩的幻影球體,流轉著斑斕輝光。
光芒映照在二人面容上,他們不知不覺便墜入其中,心神全然被攫住。
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眼底浮現驚懼之色,他們宛若目睹了極為可怖的景象。
賀一寧見時機成熟,抬手輕擊響指。
“嗒。”
清脆一響,二人猛然驚醒,雙眼圓睜,汗水已浸透衣衫。
他們大口喘息,惶然望向賀一寧。
“方才你們所見,皆是各自心底最畏怯的畫面或人影。
這便是千門幻術——它能將人強行拖入幻境,直面深藏之恐懼。
若非意志極為堅韌,極少有人能掙脫此術。”
“現在起,你們便互相練習催眠吧。
若有疑惑,再來問我。”
說罷,賀一寧轉身下樓,僅留天養生與星仔二人待在原處。
天養生掃了星仔一眼,板著臉冷聲提醒:“不準動用特異功能。”
星仔撇嘴回以不屑的眼神:“憑我的天資,就算不用那能力,一樣能把你引入幻境。”
………………
賀一寧來到一樓,望了一眼忙碌的大堂,隨即穿過街面,走到張記士多門前,悠閒地躺進那張舊藤椅裡。
張天志見狀笑了笑,為他斟上一杯熱茶。
“今天怎麼沒見阿布?”
“被他未來岳父派去訓徒弟了。”
賀一寧合著眼,嘴角含笑答道。
張天志聽了卻是一愣,疑惑道:“他哪來的岳父?”
他記得阿布分明仍是獨身,平日總跟在賀一寧左右,何時有了女友?
“是天叔。
他女兒敖敏早被阿布追到了。
昨夜別墅裡鬧得不可開交,阿布差點沒被天叔提著刀追砍。”
賀一寧仍閉著眼,笑意卻漫上了眉梢。
張天志想起那位殺氣凜冽的老人,不禁豎起拇指,歎服道:“真是膽識過人。”
………………
午後五點,星仔與天養生仍在相互投擲骰子,彼此瞪視,神色近乎猙獰。
莫說成功催眠對方,眼下他們連令骰子懸空分散對方注意都難以做到。
天養生側頭避過飛來的骰子,冷笑間張開雙手,指縫間已夾住數枚,旋身一轉,齊齊射向星仔。
六枚骰子疾飛而去,星仔既被禁止使用特異功能,只得憑身手硬接。
他擺出一副誇張架勢,雙臂揮舞如風,最終以瀟灑轉身收勢,背對天養生,儼然一派宗師風範。
此時二樓休息室的地板早已零落散滿訓練用的骰子。
一旁已傷愈的阿旺與峰仔滿是期待地望向姿態十足的星仔。
天養生面色凝重,暗忖這傢伙難道進步如此神速?不用特異功能竟也能與自己周旋?
在眾人注視下,星仔緩緩回過身來。
他神情淡然,面無波瀾地望向天養生,氣度沉靜——若不看他鼻孔裡塞著的兩枚骰子,阿旺與峰仔或許真會覺得他瀟灑不凡。
因而兩人頓時露出嫌棄神情。
峰仔更是直接嚷道:“星哥,你這算哪門子高手嘛!還自稱是店裡第二強?”
阿旺雖有些失望,仍憨厚地安慰道:“星仔,沒關係的!下次、下次你一定能贏過天哥!”
天養生含笑不語,眉梢眼角盡是得意。
只要這呆子不動用特異功能,他有十足把握能將對方輕鬆制住。
況且,一想到上回與一群客人在大堂忘情共舞的場景,他簡直恨不得找牆撞去。
星仔見他得意模樣便心頭冒火,鼓氣噴出鼻中骰子,隨即扎穩步子,雙手合十,神色肅然。
“阿峰,師兄,你們瞧好了!”
話音未落,少年周身已然漾開一圈瑩藍色的光暈,那光芒純淨而奇異,將他整個人溫柔地包裹起來。
旁觀的阿旺與阿峰看得目眩神迷,眼中盡是驚奇讚歎。
然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天養生,臉色卻瞬間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喂!周星星!你想搞甚麼鬼名堂?!”
“ ,你敢耍花樣?!”
天養生口中怒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疾衝向前——他深知對方那種能力的可怕,即便不直視也會在無知無覺中著道,自己早已吃過苦頭,絕不能讓這小子順利施展出來!
眼見天養生猛撲過來,星仔嘴角咧開一個狡黠的弧度,發出“嘿嘿”
的低笑。
“接招吧!千門幻象,永珍森羅!”
他故作誇張地大喝一聲,無形的精神力量已如潮水瀰漫,無孔不入地滲入天養生疾馳中的意識。
“混賬——!”
只見天養生臉上原本猙獰兇狠的神情驟然一變,衝勢戛然而止。
他忽地掩口嬌媚一笑,雙頰飛起紅暈,轉身便軟軟倚進沙發裡。
一雙手似有若無地撫過自身,眼波流轉,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柔聲細語:“公子……快來呀。”
“星哥,你對他做了甚麼?”
阿峰看得目瞪口呆,視線緊緊黏在沙發上扭動輾轉的人影上。
阿旺也瞪大了眼,默不作聲地盯著,只覺得往日認知在此刻被徹底顛覆。
星仔這時才想起身旁還有兩個半大孩子,慌忙伸手遮住他們的眼睛,連拉帶拽地將兩人帶往樓梯口。
他得趕緊離開,再晚些,恐怕場面就更不堪入目了。
“小孩子不能看這些!”
他一邊催促,一邊加快腳步將兩人帶下樓。
剛踏到一樓,迎面便撞見正要上樓的賀一寧。
星仔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乾笑兩聲,急匆匆道:“師父!十三妹那邊今日壽宴,我得趕回去掌勺!先走一步!”
不等賀一寧回應,他一手一個拉住阿旺和阿峰,扭頭便跑,沒有絲毫遲疑。
再不跑,他真怕等會兒天養生清醒過來,會提著刀滿世界 他!
賀一寧望著三人倉皇遠去的背影,不解地嘀咕了一句,隨即與李富一同拾級而上。
“神神秘秘的,搞甚麼名堂?”
“星仔不一直是這般跳脫性子嘛。”
李富憨厚地笑著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