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丁孝蟹見狀急聲喝止:“等等!等等!我給你一個交代,先別動手行不行?!”
程小西幾人漠然看向丁孝蟹,連素來溫軟的阮梅此刻也面若寒霜。
見無人應答,丁孝蟹咬牙從地上抄起兩隻清酒瓶,走到弟弟面前,二話不說便朝他頭頂狠狠掄下!
“啪!”
“啊——”
“想活命就忍著!”
丁孝蟹眼神兇戾地低吼,緊接著又是一記猛砸。
酒瓶碎裂四濺,鮮血自丁益蟹額前汩汩湧出,觸目驚心。
連砸兩瓶後,他才轉身看向程小西她們——他知道,這兒位才是能話事的人。
“我……我知錯……”
“別、別殺我……我道歉……”
丁益蟹氣息微弱地討饒,卻未能激起程小西半分惻隱。
小芳的槍口依舊穩穩指著他。
程小西絕美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淺笑,眼底卻冷如霜雪。
她輕聲開口:“繼續。”
那笑意令丁孝蟹脊背發寒,“蛇蠍 ”
四字猛地竄入腦海。
別無選擇,他只能照辦——否則弟弟就算不死,怕也要淪為廢人。
他再次俯身撿起酒瓶,發狠般朝丁益蟹頭上砸去。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慘嚎聲接連不斷,丁益蟹整張臉已被血汙覆蓋,只剩斷續的哀寧與求饒。
直到第六隻酒瓶碎裂,丁孝蟹才喘著粗氣轉身,目光陰沉地逼視程小西:“夠了嗎?”
話音未落,他已作勢要去取第七隻瓶子,儼然一副隨時能繼續砸下去的架勢。
若今日弟弟真死在自己手裡,他發誓必要眼前所有人陪葬。
程小西走回阮梅身側,向低聲抽泣的方柔聲問道:“妹妹,這樣你可滿意?若不夠,便讓他再砸。”
方敏望著昏死過去的丁益蟹,身子微微一顫。
她此刻只想逃離此地,回到那個能讓她安心的小窩。
丁孝蟹捕捉到這絲動搖,立即放軟語氣:“阿敏,孝哥知你今晚受驚了。
往後我絕不會讓老二再去擾你。
這裡有一張十萬支票,權當給你壓驚。”
他匆匆將支票塞進方敏椅邊的小書包裡,甚至不敢靠近程小西她們——那些女保鏢冷冽的目光,彷彿隨時會再度迸出火星。
方敏害怕地搖了搖頭,仰臉望向阮梅與程小西:“我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這兒了。”
“別怕,有梅姐在。”
阮梅將受驚的女孩護在身側。
程小西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丁益蟹,不再多言——今晚對這孩子的驚嚇已經夠多了。
至於這條躺在地上的“廢蟹”,倘若日後還敢糾纏,下次來料理他的,可就不會只是她們這群女子了。
“阿芳,收拾一下,我們走。”
“明白。”
程小西話音落下,四名持槍女保鏢齊刷刷收起武器,全程未曾正眼瞧過丁孝蟹等人。
她們利落地幫忙整理物品,拎起方敏的書包便準備撤離。
丁孝蟹見她們要走,緊繃的神經總算稍緩。
然而行至門邊的程小西卻驀然駐足,回身投來一道冰冷的視線:“管好你弟弟。
若再有下回,登門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
行至走廊,程小西示意助理阿芳將一張名片遞給那位曾出言提醒的服務生:“別在這兒做了。
聯絡上面的人,他會替你安排。”
“若是日後有人因今日之事找你麻煩,也可以找他。”
說罷,一行人便護著方敏離去。
丁孝蟹立刻衝到服務生面前,一把奪過名片。
目光掃過那幾個燙金字樣,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靜立片刻後,他才揮手讓人將丁益蟹送往醫院。
方敏被阮梅一行人平安送回家中,事情經過也如實告知了她的家人。
方家與丁家之間,早已結下宿仇。
兩家的父輩方進新與丁蟹本是故交,奈何丁蟹性情偏激,因一時衝動,竟將金融才俊方進新毆打致重傷,最終更犯下殺孽。
自此,兩家恩怨再難化解。
丁蟹犯案後潛逃至對岸,又因另一起案件被捕,至今仍在獄中。
他的四個兒子——丁孝蟹、丁益蟹、丁旺蟹、丁利蟹,自幼失怙,混跡於市井。
長子與次子拉起幫派,成為一方頭目;三子專攻法律,為家族事業披上合法外衣;幼子鑽研醫藥,卻將所學用於歪門邪道。
這一家子,可謂惡行累累。
反觀方家,這些年的日子頗為艱難。
長子方展博因父親慘死而自暴自棄,寧願流浪街頭也不願歸家,近日才幡然醒悟,重返家庭。
若非繼母羅慧玲含辛茹苦,將三個女兒方婷、方芳、方敏撫養成人,她們恐怕難以過上如今這般平靜的生活。
聽聞丁益蟹竟企圖欺凌幼妹方敏,方展博瞬間紅了眼,轉身衝進廚房抄起菜刀。
“當年是丁蟹害死爸!現在他兒子又來欺負小敏!我跟他們拼了!”
“哥!你冷靜點!”
方婷死死拉住他,“他們是道上的,你去了只是送死!我們報警!”
“對,報警。”
羅慧玲語氣斬釘截鐵,眼中透著不容動搖的堅決,“不能再讓丁家的人毀掉這個家。”
她緊緊握住阮梅的手,聲音微顫:“阿梅,還有這幾位姑娘,今天真的多虧你們。
要不是你們正巧路過,小敏她……”
話至此,已哽咽難言。
方婷也連連道謝,連忙讓妹妹方芳去沏茶。
阮梅輕輕回握羅慧玲的手,溫聲婉拒:“玲姐,茶就不用了,天色已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一家人,“今後若再遇到麻煩,隨時找我。
我不會坐視不管。”
“謝謝……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方婷與羅慧玲再三道謝,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方展博站在一旁,雖與這群女子素不相識,仍鄭重地躬身致謝。
送走阮梅一行後,方家眾人片刻未停,立即趕往警局。
這一次,他們決意要將丁益蟹繩之以法。
加多利山的庭院內,賀一寧正拿著飛盤與愛犬逗趣。
雖非專業馴犬,倒也自得其樂。
一旁的伍世豪與雷洛面色不佳,忍不住開口數落:“咱們談正事,你小子能不能專心點?”
“成天就知道逗狗!”
賀一寧聞言,隨手將飛盤拋遠,慢悠悠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散漫笑意:“二位大哥的話,我可一句沒漏聽。”
他先指向伍世豪:“你方才說,近來與你生分,似有心事隱瞞,讓你覺得兄弟情淡了。”
目光轉向雷洛:“你又抱怨警隊高層處處施壓,陳志超還總在你眼前擺譜——我沒說錯吧?”
伍世豪苦笑著攤手:“那你說該如何?我這當哥哥的,從前又當爹又當娘。
如今他長大了,反倒無話可說,我心裡能好受?阿花就從不這樣,整天嘰嘰喳喳熱鬧得很。”
“你啊!”
賀一寧搖頭,“已是成年人了,自有他的天地。
你偏要硬湊上去,豈非自討沒趣?心牆都壘起來了,你這古板脾氣,換作我也不願多聊。”
伍世豪頓時瞪眼:“心牆?他還反了不成!”
說罷霍然起身便走。
賀一寧與雷洛怔怔望著他背影喊道:“去哪兒?”
“回家把他那牆鑿了!”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回應。
兩人相顧無言。
攤上這麼個哥哥,真不知是福是禍。
阿布咬著蘋果,笑吟吟為他們續上新茶:“這下可要頭疼了。”
“隨他去吧,嫂子自有辦法治他。”
賀一寧想起李紅琴收拾伍世豪的模樣,嘴角浮起淡笑。
轉而看向雷洛,揉了揉額角:“至於你,何必與陳志超那渾人較勁?他掛著高階警司銜,總歸高你兩級。
鬼佬那邊既有艾倫照應,靜待時機便是。”
“我身後多少兄弟看著!他偏愛在我面前抖威風,多兩個字就了不起?最可氣是上次會議,竟當眾喚我‘小雷’!”
雷洛臉色發黑,“聽聽,這像人話嗎?”
賀一寧訕訕撓頭:“總不好找人揍他吧?我還欠他份人情。”
“提這個我更來氣!”
雷洛斥道,“當年謀劃他與李樹堂那樁事,我奔走打點少了嗎?好處拿了還想討人情,做夢!”
罵歸罵,他與陳志超無非性格相沖,並無立場衝突。
關乎華人同僚權益時,二人始終站在一線。
純粹私怨罷了——何況陳志超確愛撩撥他。
“喲,把雷氣成這樣?”
賀一寧笑道,“要不挑個日子,我親自下廚,請你帶弟兄們來坐坐,讓你長長面子?”
雷洛白眼:“近來為掩大陸酒店那些人的蹤跡,我與艾倫四處周旋,還得籌劃應對政治部,哪有閒工夫吃飯?今夜都是抽空來吐苦水。”
“不敢勞煩賀生下廚。”
“可惜了,”
賀一寧故作惋惜,“前幾日龍昆保還說,他師父又捎來兩壇猴兒酒,本想邀你共飲,看來只得與豪哥他們享用了。”
雷洛沉默半晌,終是抵不住 ,堆起笑容懇求飯局由他定時間,再三囑咐務必藏好酒罈莫被伍世豪摸去,這才匆匆離去。
賀一寧與阿布相視而笑。
雷洛前腳剛走,程小西一行人後腳便踏進了門。
見四位姑娘聚在一處,個個眉心緊蹙,賀一寧含笑問道:“出甚麼事了?”
龍九抬眼與他視線一碰,又迅速移開,頗有幾分遮掩的意味。
程小西語氣憤慨地將尖沙咀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那丁益蟹竟連在校讀書的少女都不放過,若非顧忌當時眾目睽睽,她簡直想當場了結那 。
賀一寧聽完面色一沉,尤其聽到丁益蟹竟還曾打過程小西與阮梅的主意,心中已對此人判了 。
他正待開口關切,卻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只見阿布走到敖敏跟前,神色滿是擔憂:“你沒受傷吧?”
一向寡言的敖敏竟微微揚起唇角,伸手牽住了阿布的手,眼眸彎如新月,輕輕搖頭:“沒事,警方的人已經處理好了。”
賀一寧見狀,將已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滿臉訝異地看向阿布。
程小西、阮梅與龍九也紛紛睜大了眼睛,目光在敖敏與阿布之間來回移動。
龍九眨了眨眼,程小西微微張嘴,阮梅則歪了歪腦袋,三人臉上寫滿了困惑。
賀一寧怔了一瞬,不由低笑出聲:“真有你的。”
而此刻最茫然的,莫過於不遠處正在訓狗的敖天。
他瞪著女兒與阿布交握的手,眼睛越睜越大,隨即一股怒意直衝頭頂,暴喝出聲:
“布同林——!”
這一吼引來了新的看客。
客廳裡的王建軍與李富聞聲湊到窗邊,瞧見敖天氣急敗壞的模樣,又瞥見阿布與敖敏牽著的手,頓時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
“阿布這下可慘嘍,”
李富摸著下巴嘀咕,“不過他甚麼時候跟敖敏走到一塊兒的?”
身旁的王建軍聳聳肩:“誰知道呢。”
說罷還遺憾地搖了搖頭,“看來我家建國是沒機會做天叔的女婿咯。”
加多利山這頭,敖天一聲怒吼過後,別墅花園頓時熱鬧起來。
阿布被敖天追得滿園子跑,兩人身手皆利落,在花叢與石徑間騰挪閃躲。
敖天不時逮住空隙給他一腳或是一拳,阿布卻不敢還手——眼前這位既是授藝的師父,更是未來岳父,只能連聲討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