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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哥猝不及防,踉蹌倒退,一腳絆在生鏽的鐵門檻上,仰面摔出門外。
“找死!”
鬼哥爬起暴怒,抄起地上一截鐵管就要衝回來砸。
孩子們尖叫哭喊,他卻恍若未聞。
兩名手下也擎起木棍,獰笑著圍上。
砰!砰!
沉重的擊打接連落在阿旺肩背,他悶哼著撲倒在地,牙關緊咬。
鬼哥再次舉起鐵管撲來,孩子們驚恐地捂住眼睛。
“啊——!”
厲喝聲中,鐵管帶著風聲狠狠砸中阿旺後背,一聲悶響清晰可聞。
阿旺雙目圓睜,一口鮮血噴出。
然而劇痛反似點燃了他骨子裡的蠻勁,他嘶吼著,竟不顧一切反撲上去,將鬼哥重重壓倒在地,拳頭髮瘋般朝對方臉上砸去。
兩個手下慌忙想扯開他,卻拉不動這陷入狂怒的身軀。
木棍如雨點般落在阿旺身上,他卻彷彿感覺不到,只是紅著眼,一拳接一拳,血和淚糊了滿臉。
“放手!你 !”
棍棒擊肉的悶響不斷,阿旺卻像不知疼痛的野獸,只是從染血的齒縫裡,一字一頓擠出嘶啞的低吼:
“我……是……男……子……漢!”
………………
大浦屠宰場外。
最先趕到的並非警方,而是帶著一眾小弟的大。
他叼著煙,睨了一眼屠宰場破敗的大門,勾了勾手指。
身旁的長毛立刻湊近。
“帶人進去搜。”
大吐出菸圈,“真有問題,就給我剷平它。”
“明白。”
長毛應聲,朝身後一揮手。
二十多名手下亮出家夥,正要湧入,屠宰場內卻衝出十多個手持利刃的壯漢。
“甚麼人敢來這兒撒野?!”
大冷笑一聲,懶得廢話,手一揮:“砍!”
兩撥人瞬間撞在一起,刀棍交擊,嘶喊震天。
屠宰場裡又陸續衝出更多人,長毛一方很快陷入劣勢,被壓得節節後退。
大眉頭緊鎖,見勢不妙正要打電話求援,對面已有兩名壯漢揮刀朝他衝來。
恰在此時,刺耳的剎車聲撕裂喧囂。
幾輛黑色轎車疾馳而至,領頭那輛毫不減速,狠狠撞翻衝來的兩人。
車門齊開,賀一寧等人面色冷峻,踏出車外。
大見狀大喜,急忙奔去:“老闆!就是這兒!我荃灣的兄弟探到的風,我一收到信就帶人來了!”
賀一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眼前混戰的場面,神色冰寒。
大的手下已有多人掛彩,長毛等人左支右絀。
“動手吧。”
“就等這句。”
王建軍咧嘴,露出森然笑意,指間寒光一閃,一柄短刺悄無聲息滑入掌心。
他扭了扭脖頸,緩步邁向戰團,周身瀰漫著如有實質的戾氣。
龍五默不作聲,緊隨其後。
賀一寧不再看那混亂的廝殺,視線投向屠宰場深處。
“我們進去找人。”
阿布平靜地應了一聲,與李富並肩向深處走去。
天養生與星仔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欲上前相助,卻被賀一寧抬手止住。
“你們留在此處看著,讓他們處理便好。”
星仔二人雖面露不解,卻也沒有多言。
誰都瞧得出這位爺此刻心情極差,此時違逆絕非明智之舉。
王建軍與龍五行至混戰人群的邊緣。
龍五伸手將險些被刀劃中的長毛拽了出來,面色冷淡道:“叫你的人撤出來。”
驚魂未定的長毛被提著後領,先是一愣,回頭望見自家老大與那位香江傳奇並肩而立,頓時醒悟——正主來了。
他趕忙呼喝手下撤離。
待眾人盡數退至一旁,王建軍冷眼掃過面前那三十餘人,嘴角勾起一絲冰寒的弧度。
“這些,歸我了。”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撲入人群。
一道冷冽的鋒芒如銀蛇遊走,所過之處肢體斷裂,哀嚎聲瞬間撕裂了屠宰場沉寂的空氣。
遠處的大、星仔、長毛等人俱是神色震動,心底駭然。
這簡直……非人哉!
那群小弟眼見同伴轉瞬倒地,個個面如土色,暗自慶幸未曾招惹這等凶煞。
龍五並未加入戰局,只是默默望向屠宰場深處——阿旺或許還在裡面。
……
門外空地上,三十餘人重傷蜷縮,每人身上皆多了一個汩汩冒血的窟窿。
大等人喉結滾動,望著 於血色 、宛如修羅的王建軍,只覺寒意順著脊背攀爬。
唯有一天養生眼中燃著熾熱的戰意,死死盯著那道背影,幾乎按捺不住上前較量的衝動。
“師父,這樣會不會……太過?”
星仔看著滿地猩紅與那些因失血昏厥的打手,眉間浮起憂慮。
“無妨,事後我會料理。”
賀一寧語氣平淡,目光卻始終鎖著屠宰場入口的方向。
裡面兵刃碰撞與嘶吼聲不斷傳來,阿布他們顯然已動了手。
……
阿布與李富在昏暗的廊道中分頭行進。
面無表情的阿布很快抵達屠宰場中段隱藏的處理區。
室內眾人眼神陰鷙地打量著他,緩緩抄起手邊傢伙,呈合圍之勢逼近。
阿布卻未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 手術檯上——一個女子昏迷在那裡,顯然剛經歷一場拙劣的手術,粗糙的縫合處仍在滲血。
旁邊還懸空吊著幾個男女,其中兩人早已氣息全無。
一聲極輕的嘆息自他喉間溢位,胸腔裡卻有如岩漿翻湧。
他頭也未回,反手接住身後砸來的木棍,順勢向下一拉,抬膝猛撞!
“咔嚓!”
木棍應聲而斷,膝蓋重重頂上來襲者的面門。
幾顆碎齒混著血沫飛濺,那人哼也未哼便軟倒在地,手腕仍被阿布攥在掌中。
“操!放開他!”
惡毒的咒罵從四周響起。
阿布竟微微一笑。
“放開?好啊。”
他將那昏迷打手的手臂拉直,右腿絞上,腰身輕沉——
“咯啦!”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淒厲的慘嚎再次響徹空間。
更多打手從陰影深處湧出。
龍五此時已來到阿布身側,掃視那些猙獰面孔,周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宰了他們!”
“砍死這兩個撲街!”
眼見小弟手臂被硬生折斷,領頭的光頭漢子厲聲怒吼,眾打手揮舞利器蜂擁而上,叫囂聲充斥著愚妄的得意。
“自尋死路還挑這種地方,今日就送你們上路!”
“要怨就怨自己投錯了胎!”
阿布冷哼一聲,身形倏動。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領頭那名打手已慘叫著癱倒在地,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翻折,與先前那人如出一轍。
一聲沉悶的撞擊響起,鋼條揮向阿布後心,卻被龍五閃電般截住。
他目光如刃,兩下便奪下對方武器,隨即一拳直擊咽喉。
那襲擊者喉頭一哽,嘔出鮮血癱軟在地。
兩人如同闖入羊群的兇獸,出手毫不容情,所過之處盡是骨折與 。
轉瞬之間,半數打手已倒地不起。
“你們……究竟甚麼人?”
為首的漢子聲音發顫,話未說完,龍五已逼至身前。
冰冷的手指扼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指節逐漸收緊。
“人在哪裡?”
見他不答,龍五手上又添力道。
窒息感洶湧而來,被懸在半空的雙腿徒勞蹬動。
“咳……我說……在東南角的舊倉庫……地牢最深處……”
漢子從牙縫裡擠出話語。
“躺下。”
阿布冷淡的聲音落下,身影已撲向剩餘八人。
霎時間,骨骼碎裂聲與慘嚎再度交織。
龍五並未鬆手,反而對著掌中獵物低語:“多謝。”
隨即腕部猛然發力。
“你——”
清晰的折斷聲響起。
領頭者雙目圓睜,未及出聲便已失去生機。
龍五隨手拋下屍身,頭也不回地朝所指方向疾行,留下阿布收拾殘局。
門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成排的豪華轎車,整齊的制服人員,以及那些神情肅穆的站崗者,構成惹眼的畫面。
一名警官走近賀一寧身側,低聲提醒:“需要加快動作。
等家駒他們到場,解釋起來會麻煩。”
他清楚,既然賀一寧親臨,意味著裡面的事已在收尾。
根據對那幾個人的瞭解,再聽院內不絕的哀嚎,便知場面絕不會溫和。
“他們從不會令我失望。”
賀一寧語氣凜冽,“功勞歸你,命我收下。”
這冰冷的決意讓警官明白此次已無轉圜餘地。
他瞥了眼時間,指揮下屬拉起警戒線,阻止附近村民靠近——有些畫面不該公之於眾。
大也使喚長毛前去協助警方。
好市民嘛,總該配合工作。
名揚一邊拉著警戒線,一邊忍不住望向屠宰場方向。
他已知曉事情始末,但以如此近乎私刑的方式執行正義,真的妥當嗎?
同事邱剛傲推了推他後背,彷彿看穿他的猶豫:“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是最直接的懲罰,也是最痛快的了結。”
“幹活吧。”
名揚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傲哥,但這樣……”
“沒有但是。
按上頭指示做,服從命令。”
邱剛傲平淡回應,繼續手中的工作。
名揚只得沉默跟隨。
不久,院內的慘叫漸漸止息。
龍五揹著渾身是血的阿旺率先走出,阿布懷中摟著一對年幼的姐弟,李富抱著一個小男孩,王建軍則扛著兩名昏迷男子。
賀一寧等人立即上前。
“阿旺情況如何?”
龍五側首看了眼背上昏迷的人。
他想起方才所見:阿旺渾身浴血,卻仍如磐石般護在三個孩子身前,即便意識渙散也未倒下。
他腳邊橫躺著三名昏厥的漢子。
那畫面令龍五心頭震動。
“傷得很重,失血過多。”
“先送醫院。”
警官果斷下令,安排人手護送傷員與孩子離開,隨即轉向阿布詢問院內狀況。
“裡面怎麼樣了?還有沒有……”
“你們自己進去看吧。”
阿布幾人似乎不願多談所見。
警官不再多問,帶人步入那片寂靜之中。
賀一寧走到大跟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有勞了,先回去歇著吧。”
“哪裡的話,老闆太客氣了。”
大趕忙擺手,“上次灣灣那邊的事我都沒能出力,這回怎麼也得做點事。”
賀一寧沒再多說,只吩咐他將現場處理乾淨,並代自己向他那位兄弟道聲謝。
“明白,老闆放心,我會辦妥。”
大心領神會。
阿布他們動靜鬧得太大,有些事總得有人來收尾。
送走賀一寧後,他立刻叫來了長毛。
“長毛!”
正在外圍幫忙的長毛小跑過來,臉上帶著疑問:“老大?”
“去把該清的都清了,手腳乾淨點。”
“知道了,老大!”
……………………
領著邱剛傲幾人往深處走去。
這座外表尋常的屠宰場,越往裡越顯出詭譎。
深處的冷庫不再懸掛牲畜,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只密封的膠袋,袋中隱約透出人形。
死狀各異,有的被取走了臟器,有的失去了雙眼,在昏紅的光線下陳列著,如同某種殘酷的展示。
邱剛傲一貫斯文的臉上此刻結滿寒霜,拳頭捏得發白。
“這群畜生……”
名揚怔在原地,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