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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相信,綁走阿旺的並非眼前這個哭成爛泥的男人。
“讓富貴領他去醫院看看,回頭吉米你親自登門賠個禮。”
吉米一臉無奈地應下。
“不必!真的不必!賀先生,我沒事!”
被鍾錦榮攙著的宋智煥慌忙擺手,臉色發白——他實在怕極了下次被人用槍抵著額頭“請”
他接受歉意。
“這怎麼可以?宋先生放心療養,手下人冒失了,我定會好好管教。”
“另外,阿旺是我徒弟,更是鍾叔的親兒子,長子。”
牛雜寧笑眯眯地將責任推了個乾淨,和和氣氣地寬慰了宋智煥幾句,便示意富貴帶他離開。
目送宋智煥遠去,賀一寧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是他綁了阿旺?莫非是那夥柺子?
正思索間,龍五與星仔推門而入。
一見星仔,賀一寧立刻招呼他施展本事。
“星仔,來得正好!用你的天眼通瞧瞧阿旺在哪兒!”
“是,師父!”
眾人讓開一片空地。
只見星仔沉腰扎馬,雙手並指抵住太陽穴,雙目緊閉,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淡藍光暈。
天眼通一經運轉,星仔便似神魂出竅,無數畫面在腦中飛閃:成片的豬肉、揮刀的屠夫、冷氣森森的庫房、身著白褂的人影在血泊間忙碌,慘呼與尖叫不絕於耳……那可怖景象令他遍體生寒。
最終,畫面定格——阿旺靜靜蜷在角落,身旁還躺著幾個孩子。
“呼……”
星仔睜開眼,額上全是冷汗。
眾人立刻圍上前追問。
“怎麼樣?看見甚麼了?”
“找到阿旺沒有?”
星仔抹了把汗,神色凝重地開口:
“是個屠宰場……他們在摘取那些昏迷的大人、孩子的器官!”
“阿旺還沒被動手,但要快……那裡還關著好多孩子!”
賀一寧等人聽罷,胸中怒火翻湧。
如此喪盡天良之事竟發生在眼皮底下,就連那些惡徒也不過是點頭之交,而這幫人——真該千刀萬剮!
“我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們!”
“也算我一個!”
“加我一個!”
王建軍額角青筋暴起,一句狠話引得阿布、李富、龍五等人紛紛響應。
賀一寧瞥了眼時鐘。
“我去打個電話。
吉米,發動所有堂口去找,我要阿旺活著回來。”
“我……我……”
鍾錦榮已是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只要想到阿旺可能遭遇的慘狀,他便頭暈目眩。
星仔趕忙扶住他。
吉米等人也匆匆離去佈置。
……
賀一寧回到書房,拿起話筒直接撥出一個號碼。
“喂?”
“艾倫,我是賀一寧。”
“噢!親愛的賀,難得你主動來電!”
“我徒弟被器官販賣集團抓了,請你幫我把人揪出來。”
“當然,親愛的賀,這是警方的職責——樂意效勞。”
電話結束通話,警隊總部另一邊。
金髮碧眼的英籍中年艾倫·希伯來按下通話鍵,喚來助理。
助理快步進屋,只見這位助理處長面色肅然:“召集所有警司級以上人員開會,有緊急任務佈置。”
“是!”
助理很少見他如此嚴肅,急忙轉身去辦。
……
晚間八點,大批衝鋒隊警員取消休假,乘著巡邏車奔赴全港各處屠宰場展開排查。
與此同時,反黑組、重案組、情報科全員暫擱原有案件,紛紛向線人打聽器官販賣集團的線索。
誰知線人反倒向他們探問訊息——原來各家社團也在全力追查同一集團,弄得警方一時茫然。
荃灣一處屠宰場門外,大帶著上百名手下浩浩蕩蕩堵住入口,氣勢逼人。
場主聞訊趕忙跑出來,堆起笑臉相迎:
“大哥,今天甚麼風把您吹來了?帶這麼多兄弟……是來散步?”
在荃灣這片地界上,大是唯一說得上話的社團勢力。
這裡除了警署的人,便數他最有分量,各家店鋪每月都得按時向他交上份子錢。
“別扯閒篇,豬肉榮。
我問,你答。”
大歪了歪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您說,大哥!我仔細聽著!”
豬肉榮趕忙堆起討好的笑容,彎腰點頭。
他現在只盼著這尊瘟神早點離開,別耽誤自己做買賣。
“聽著,你知不知道哪家屠宰場暗地裡做那種 ?說出來有你的好處。”
大拍了拍豬肉榮的肩膀,順手把一支菸塞進他嘴裡,還替他點上了火。
這話卻讓豬肉榮聽得發懵——他是正經賣豬肉的,哪敢沾那種勾當?連忙搖頭說不知情。
“大哥您可別拿我開涮!借我十個膽也不敢跟那種人打交道啊!”
豬肉榮這反應在大預料之中。
他本就是來碰碰運氣。
雖說他平日裡囂張,但對地盤上的商戶多半還算講道理,否則也做不到在荃灣一手遮天。
“那你替我留意著。
要是同行裡有誰聽說哪家屠宰場搞這種黑心買賣,立刻告訴我,虧待不了你!”
說完,大一揚手,就帶著長毛等人大步離開。
看著他們來得突然、走得乾脆,豬肉榮摸了摸腦袋,還是決定幫忙打聽打聽——萬一能讓大欠個人情,往後在荃灣做生意也能順當些。
他剛要轉身回屋,又有兩輛車停在了門口。
陳家駒帶著大嘴和幾名夥計下了車。
走到豬肉榮跟前,陳家駒直接亮出證件。
“警察。
請問這裡的負責人在嗎?”
豬肉榮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
“先生,我們正在調查一樁器官走私案,需要進去檢視一下。”
陳家駒收起證件,神色嚴肅,隨即示意豬肉榮帶路。
還沒完全回過神的豬肉榮迷迷糊糊領著他們進了場子。
本來沒有搜查令是不能隨便查的,但先前大來過一趟,他心裡也有些發毛——社團和警察接連上門?這事不簡單。
在屠宰場裡外轉了兩圈,毫無發現的陳家駒便帶人告辭,臨走前留下電話號碼,囑咐豬肉榮有線索立刻聯絡。
目送兩輛車遠去,豬肉榮低頭瞅了瞅手裡的紙條,轉身小跑回辦公室,準備打電話問問同行。
他覺著,這或許是個機會。
剛抓起話筒,辦公室門就被工人慌慌張張推開。
“老闆!外面又來警察了!是不是你上次去按摩的事被知道了?”
豬肉榮臉一黑,吼了聲“滾蛋”,趕忙將李文彬等人請了進來,讓工人帶著李文彬的下屬去檢查。
雖然沒有搜查令,他也顧不上了,現在只想快點打聽到訊息。
“李長官,您已經是第三批來打聽訊息的了。
先是荃灣的大哥,接著是個叫陳家駒的警察,現在輪到您。
我先給同行們打個電話問問,您稍坐。”
豬肉榮倒了杯茶推給李文彬,火急火燎地照著電話簿一個個撥出去。
雖然藏著阿旺的那家屠宰場位置隱蔽,但既然要做表面生意,難免會在同行間露出些痕跡。
李文彬倒也不急,笑著端起茶杯。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說不定正好趕上了。
“喂?賣魚勝嗎?我豬肉榮啊。
有沒有聽說哪家屠宰場不太對勁?就是搞那種 的……沒有?行,我再問問別人。”
掛了電話,豬肉榮繼續按著號碼逐個打過去。
十五分鐘過去,李文彬的下屬已經查完整個場子回來了,豬肉榮這邊還沒問到甚麼有用的風聲。
“喂?我是豬肉榮!對對,就是打聽這個——”
沒等他說完,電話那頭的人已經猜到他要問甚麼了。
原來對方今天也被社團和警察輪番上門問過話,而且,他還真知道點兒內情。
“大埔那家屠宰場邪門的很,陰森森的。
送豬肉過去從來不許外人往裡搬,都是裡頭的人自己動手。
附近居民總說半夜能聽見慘嚎……我就知道這些!”
“太好了!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豬肉榮結束通話電話時滿臉興奮,李警官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線索,立刻投去詢問的目光。
“李,大埔區那間屠宰場有問題!”
“朱老闆,訊息若屬實,功勞簿上少不了你的名字。”
李警官當即帶人出發。
豬肉榮轉頭又撥通大的電話——遠水難救近火,先打點好眼前的關係才是正理。
同一時間,賀一寧也接到風聲,領著阿布等人疾馳而出。
阮梅與程小西仍在阿旺家照看丁秀蓮,此刻宅邸裡只剩他與一眾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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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倉庫裡,阿旺漸漸恢復意識。
耳邊傳來細弱的抽泣,循聲望去,三個七八歲的孩子蜷在角落,兩男一女,臉上滿是淚痕。
“別怕別怕……”
阿旺挪過去輕聲安撫,“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哪兒?”
“嗚……不知道……”
小女孩哽咽著回答,兩個男孩也哭得說不出話。
阿旺手足無措地環顧四周,忽然想起甚麼,從衣兜裡摸出白天從牛雜店帶來的糖果。
“吃糖!吃了糖心裡就甜了!”
孩子們抽噎著接過糖塊,不自覺地朝阿旺身邊靠攏。
阿旺學著大人模樣拍拍胸脯:“有我在,肯定護著你們!”
“哥哥……”
小女孩忍著淚拽他衣角,“你能帶我們找媽媽嗎?我想回家……”
話音剛落,她又低聲啜泣起來。
阿旺笨拙地輕拍她的背,將三個孩子攏到身前:“不哭不哭,阿旺哥在這兒呢。”
鐵門忽然被踹響。
鬼哥繫著血汙圍裙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手下。
濃重的腥氣瞬間瀰漫開。
“嚎甚麼喪!”
他一腳踹在鐵欄上,瞪向縮在角落的四個身影,“再出聲把舌頭割了!”
孩子們嚇得噤聲發抖。
阿旺脖子一縮,卻仍張開手臂擋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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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鐵欄內,阿旺將三個幼童護在身後。
印著超人圖案的恤被汗水浸溼,他呼吸急促,身體微顫,腳步卻釘在原地。
賀一寧的聲音在腦海裡反覆迴響:
“阿旺,男子漢要頂天立地。”
“眼淚不能隨便流。”
“越怕,就越要挺直脊樑。”
鐵欄開啟,鬼哥三人獰笑著逼近。
孩童的嗚咽聲中,阿旺眼底的慌亂逐漸沉澱成某種執拗的光。
“傻子滾邊去!還沒輪到你!”
鬼哥罵罵咧咧揮來一巴掌。
阿旺臉上頓時浮起鮮紅指印,踉蹌半步,又死死站定。
“我……我是男子漢!”
他聲音發顫,每個字卻咬得極重,“不准你們動他們!”
“男子漢?”
鬼哥歪頭嗤笑,反手又是一記耳光,“就憑你?”
阿旺嘴角滲出血絲,仍梗著脖子擋在孩子面前。
耳光響亮!
阿旺臉頰 ,迅速腫起。
鬼哥的手下環抱雙臂,冷眼旁觀老大“教訓”
人。
“嗚……別打……”
“求求你……別打哥哥了……”
孩子們嚇壞了,攥著阿旺衣角哭求。
哭聲非但沒能讓鬼哥停手,反而更添煩躁,下手愈發兇狠。
那淒厲的童音刺進阿旺耳朵,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他眼底驟然掠過一絲不顧一切的兇光。
“我跟你拼了!”
阿旺嘶吼著,竟用臉硬生生抵住落下的巴掌,雙手奮力向前猛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