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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就是近來名聲在外的‘千杯不醉’陳楚?聽說前陣子你們社團擺慶功宴,你獨力喝倒了所有在場的頭目?”
雷耀陽胳膊支在膝上,手指輕託下巴,神情散漫不羈。
陳楚斜睨他一眼,淡淡回應:“不過是自家兄弟高興,隨便喝喝,不值得張揚。”
雷耀陽聽罷又是一陣大笑。
“好!我就欣賞你這種性子。”
他抹了把臉,興致勃勃地朝旁邊的大飛招手,“今天別的都不用安排,我只有一個要求——跟他喝一場。”
“倒要見識見識,你們社團這位號稱千杯不醉的酒神,究竟有多大本事。
在場各位都是見證,今日正好分個高下。”
雷耀陽志在必得地盯住陳楚。
不等大飛開口,陳楚已經應承下來。
“行啊,既然你這麼想試,我就讓你開開眼界。”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待會兒輸了可別惱羞成怒。
丟臉事小,連累你們社團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不知駱駝要是知道這事,會作何感想?”
陳楚答得乾脆利落,同樣顯得成竹在胸。
一名手下急忙湊近陳楚身旁提醒:
“陳哥,千萬別大意。
外面都說這隻‘奔雷虎’極能喝,打小就在酒罈裡泡大的。”
年輕人好意提醒。
陳楚卻只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就算他打孃胎裡開始喝酒,我也不懼。”
“這種角色,還不值得我多費心神。
你放寬心。”
陳楚語氣平淡,面上波瀾不驚。
年輕人見狀只得退下。
陳楚隨即吩咐大飛去取酒,還特意囑咐要挑些烈性夠勁的,喝起來才痛快。
大飛拗不過他,只得去庫房搬來幾箱高度酒。
此時四周已圍滿了人。
眾人皆屏息期待這場較量,究竟誰能勝出?
單從外貌打量,多數人覺得雷耀陽勝算更大——他體格魁梧,一副悍勇之相,加上那泛紅的酒糟鼻,儼然便是海量之徒的模樣。
而陳楚外表則相對平常,身形並不突出,相貌甚至稱得上俊朗。
怎麼看都不像是善飲之輩。
因此場中看好雷耀陽者居多。
很快,一箱箱酒水被搬到桌前。
雷耀陽頗為狂放,直接叫人取來兩隻闊口海碗。
“小杯小盞太不過癮,是男人就用這個。”
他接過碗,順手開了兩瓶伏特加,嘩啦啦傾入碗中。
滿滿一碗,足有兩斤之量。
陳楚亦不甘示弱,同樣斟滿兩大碗。
現場氣氛瞬間繃緊。
“好傢伙,兩人都夠狂的……”
人群中傳來低語。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聚焦在吧檯前那兩道人影上。
“那可是‘小鳥’伏特加,後勁兇得很,喝多了腦袋像要裂開。
這兩位倒好,上來就要拼掉整整兩斤——這是把烈酒當成白開水灌嗎?”
“真夠刺激的!就不知道兩斤下肚之後會是甚麼場面,說不定當場打起醉拳來呢!”
“都是有身份的人,萬一喝高了失態,傳出去怕是要成港島江湖上的笑柄。”
場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熱,交談聲此起彼伏。
有人說得興起,甚至手舞足蹈地比畫起來。
雷耀陽側過頭,朝陳楚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冷笑道:“口氣不小嘛,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我就讓你當眾現出原形。”
他說完,一把端起面前那隻海碗,仰頭便灌,喉結滾動間,酒液已盡數入喉。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與掌聲。
——雷耀陽竟一口氣喝乾了整碗烈酒。
放下海碗時,他甚至還舔了舔嘴角,一副尚未盡興的模樣。
掌聲又一次熱烈響起。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老弟,別硬扛了,乖乖服個軟也算及時止損。
要是丟了社團的臉,蔣先生那邊可不好交代。”
“是啊,認輸吧!”
旁邊一名西裝男子仰頭大笑。
陳楚嘴角輕輕一揚。
面對眾人的起鬨,他既不著急也不動怒,只從容不迫地端起自己那碗,緩緩飲盡。
掌聲第三次炸開。
雷耀陽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心一橫,抄起桌上另一瓶拉菲,手腕倏地一抖——
瓶中的酒液竟旋成一道急轉的渦流。
不過眨眼工夫,整瓶酒已被他灌入喉中。
叫好聲連連不絕。
但這瓶酒下去後,雷耀陽只覺得額頭髮燙,暈眩感隱隱湧了上來。
前後整整三斤高度烈酒,就算酒量再豪,也經不起這樣猛灌。
陳楚卻只是淡淡一笑,隨手拎起同樣的一瓶拉菲,仰頭飲盡。
這一次,全場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眼前這兩位都是酒中高手,而且實力在伯仲之間。
最終誰能撐到最後,還真說不準。
雷耀陽皺緊眉頭,心裡有些發虛。
“這傢伙到底是甚麼來路?換作別人,這麼喝早就趴下了,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能輸……這麼多人看著,必須撐住。”
他暗暗吸了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接著他又連續抓起好幾瓶酒,一瓶接一瓶地往嘴裡灌。
只是越到後面,動作越顯勉強,更像是在為了勝負苦苦硬撐。
反觀陳楚,卻依舊一派輕鬆。
他一邊倒酒,一邊朝吧檯後的調酒師招了招手:“小哥,麻煩給點冰塊。”
“光喝酒不降溫,總覺得燥得慌。”
調酒師趕忙從冰櫃裡取出一大桶冰塊。
陳楚便一邊喝著,一邊用夾子取冰放入杯中,喝得悠閒自在,彷彿在品味佳釀。
而雷耀陽握杯的手已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
一旁的西裝男和另外幾個東星小弟互相交換眼神,個個眉頭緊鎖,面露憂色。
再這樣下去,恐怕真要成了笑話。
“不行,老大不能再喝了,再喝肯定得出事……”
“沒想到那人這麼可怕,連老大都壓不住。”
“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不喝也不行啊。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局面該怎麼收場?”
幾人低聲交談著,憂心忡忡。
雷耀陽只覺得眼前發花,頭皮發麻,天地彷彿都在旋轉。
他是真的怕了。
再喝下去,別說走路,恐怕站都站不穩。
可陳楚還在那兒談笑風生。
雷耀陽縮著脖子靠進沙發,拼命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這時,陳楚卻又隨手拿起兩瓶酒,利落地啟開瓶蓋,朝兩人面前的杯中斟去。
“今天喝得盡興!只怕酒不夠盡興。
大飛,去庫房再取些來,剛才那‘小鳥伏特加’勁頭足,多拿幾瓶。”
大飛微怔,卻沒多言,轉身便朝庫房快步走去。
四周張望的人群裡響起陣陣低語。
“好傢伙!陳老大這氣魄,滿桌酒瓶還不夠他盡興……”
“真應了那句人不可貌相,陳老大瞧著斯文,沒想到是海量。”
“甚麼奔雷虎?看這架勢,怕不是要醉成軟腳貓。”
“可不是嘛,兩人壓根不在一個境界,東星這回面子算是栽在這兒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讚歎陳楚酒量如潮,譏笑雷耀陽狼狽的聲浪也一陣高過一陣。
陳楚此時風頭無兩,儼然成了全場焦點。
就在陳楚啟開一瓶新的伏特加,正要往雷耀陽面前的杯裡倒時,對方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怎麼,老弟這是要搶著替我斟酒?”
陳楚挑眉,故意拖長了語調,嘲弄地看向對方。
他早瞧出雷耀陽已是強撐,再灌下去恐怕真要垮了。
雷耀陽果然慌忙搖頭。
“不……不喝了,真不能喝了,再喝要出事的。”
他單手抵著桌沿,滿面漲紅,腦袋晃得如同撥浪鼓。
陳楚差點沒忍住笑。
旁邊幾人也紛紛別過臉去,肩頭輕聳。
場中頓時又湧起一片喧譁,噓聲四起,有人直接對著西裝男那桌指指點點。
“嗤!奔雷虎?病貓還差不多。”
“這就慫了?沒意思……”
“東星不過如此,丟人現眼。”
“陳哥厲害!洪興威武!”
“喝不動就認輸嘛,痛快點承認自己不行!以後見著洪興弟兄,記得繞道走!”
鬨笑與譏嘲如潮水般撲向雷耀陽一行人。
洪興的弟兄與周遭看客毫不留情,言辭尖刻,只差沒當面唾棄。
雷耀陽胸中火燒,卻無可奈何。
勝負已分,眾目睽睽,想賴也賴不掉。
他終於垂下頭,硬著頭皮朝陳楚認輸。
“行……我喝不動了。
這局,我輸。”
話音落下,他重重嘆了口氣,渾身力氣彷彿也隨之洩去。
這時大飛已奔回陳楚身邊,激動得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結實的擁抱。
“陳哥!你真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眼裡滿是佩服,隨即轉身振臂高呼:
“陳哥霸氣!陳哥無敵!”
“從今天起,陳哥就是咱們港島的酒神!千杯不醉!”
“來,一起喊!酒神!酒神!”
在大飛的帶領下,歡呼與掌聲如雷滾動,久久不歇。
陳楚被無數道熾熱的目光環繞,儼然成了年輕輩心中的標杆。
反觀雷耀陽與西裝男幾人,僵坐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只恨不能當場遁地而走。
陳楚一把推開大飛,嫌棄似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一邊去,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像甚麼話。”
他故意板起臉,眼中卻掠過一絲笑意。
周圍頓時爆出一陣大笑,大飛也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
緊接著,大飛收起笑容,轉頭盯住雷耀陽那桌人,毫不客氣地揚了揚下巴。
“幾位,既然輸了,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眾人散去後,大飛不耐煩地揮手驅趕:“還杵在這兒現眼?該散就散,往後招子放亮點,別自討沒趣。”
他掃視著那群垂頭喪氣的人,嗤笑道:“瞧你們這窩囊樣就礙眼,趕緊消失。”
四周社團的弟兄們應聲起鬨,喧譁與噓聲交織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