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花仔榮再能打也架不住四面襲來的刀棍,很快背上就見了血。
傷口一道疊一道,衣服浸得透紅。
“別撐了,阿榮。”
戴泉在人群外揚聲,“你乖乖低頭,我保你活著。”
“保我?”
花仔榮咳著血笑出聲,“戴泉,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剁了你這個反骨仔!”
他背抵著牆,搖搖晃晃站起來,手裡的刀尖指著面前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來啊!誰想先上路?老子就算死,也拽一個陪葬!”
昔日同門此時眼神冰冷,有人啐了一口:
“就憑你也想動別家龍頭?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德行!搞砸了事,還連累全社團跟你擦屁股!”
另一人甩了甩棍子上的血:
“榮哥,識相點自己跪下吧,省得我們廢你手腳。”
花仔榮沒再回話,只眯起眼,將刀握得更緊。
血順著手腕往下滴,在腳邊積成一灘暗紅。
花仔榮啐出一口血沫,笑聲嘶啞:“就這點裝腔作勢的本事,也配在我面前逞威風?”
話音未落,他已瞥見身側有人影晃動。
他根本沒想躲閃,左肩迎著刀鋒頂了上去,利刃割入皮肉的悶響被他的怒吼蓋過。
右手長刀同時劈出,直直捅進偷襲者腹部。
慘叫聲中,花仔榮拔出染紅的刀,眼眶赤紅地掃視四周:“來啊!誰還想試試?”
圍著的打手們被這亡命架勢懾住,一時竟無人上前。
場面陷入緊繃的對峙。
誰都看得出花仔榮已是強弩之末,可他這副豁出性命的姿態,卻比任何兇器都更讓人膽寒——江湖上混的都知道,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狠角色,而是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就在這僵持時刻,臨街落地窗猛然炸裂!
一輛加裝護槓的皮卡撞碎玻璃衝進室內,引擎咆哮著直撞向人群。
驚呼四起,打手們慌忙逃竄,幾個閃避不及的被車頭掀飛出去。
變故來得太突然,連花仔榮也怔在原地。
皮卡卻精準剎停在他身旁。
車門彈開,一條壯漢躍下攙住他:“榮少!上車!”
花仔榮恍然認出這是天收手下的弟兄。
原來天收前去會面之前,早已吩咐手下暗中照應,一旦情況有變不惜代價護他周全。
眼見花仔榮獨自行動遭圍,聯絡不上天收的眾人乾脆鋌而走險,用最蠻橫的方式闖進來撈人。
花仔榮剛被推入車廂,司機便猛打方向,輪胎擦著滿地碎玻璃疾退。
戴泉此刻才回過神,厲聲喝道:“攔住那輛車!”
反應過來的打手們抄起傢伙圍堵,砍刀棍棒砸在車身上哐當作響,卻阻不住這頭鋼鐵野獸橫衝直撞。
車內花仔榮因失血過多已然昏迷,眾人心急如焚,只想儘快甩開追兵送醫急救——倘若這位少爺真有閃失,他們誰都擔待不起。
皮卡碾過散落的桌椅殘骸,倒衝出咖啡廳,一個急轉匯入街面車流,迅速消失在巷道盡頭。
留在原地的打手們罵罵咧咧聚攏。
“差一步就能拿下那撲街!”
“哪來的亡命徒壞我們好事?”
“聽見沒有?他們喊花仔榮‘少爺’……這衰仔甚麼時候成少爺了?”
最懊惱的當屬戴泉。
本想擒住花仔榮向蔣天生遞個投名狀,藉此平息兩邊干戈,如今算盤落空,只剩滿地狼藉和一肚子晦氣。
到頭來竟是一場空忙。
“全是廢物!早點了結他哪會有這些事?我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都給我滾開,看見你們就火大!”
戴泉將滿肚子怒氣全撒在了手下身上。
“大哥您消消氣,我這就帶人去追!”
一名手下抹了把濺到臉上的唾沫星子,轉身領人鑽進路旁的車裡,疾馳追去。
“停車!快停車!”
“你們逃不掉的,這附近到處是我們洪樂的兄弟,看你們還能往哪兒躲!識相的就趕緊停下!”
幾輛金盃麵包車窮追不捨,車窗裡探出許多張激動的臉,揮舞著棍棒朝前車叫囂吶喊。
前車中的人們急得渾身冒汗,連聲催促司機。
“你能不能開快些!後面就快攆上了,別慢吞吞的,加速啊!”
“被這群瘋狗追上,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要命了!這些傢伙怎麼死咬著不放!”
車廂裡的壯漢們焦躁地低聲抱怨。
車子一路狂飆,只踩油門不踩剎車,已經接連撞倒了好幾個路人。
司機更是扯開嗓子朝前方嘶吼:“閃開!不想死的都閃開!”
偏偏此時街上行人正多,有牽手漫步的年輕情侶猝不及防被撞飛;也有人驚叫著慌忙躲閃。
即便如此,車輛還是一頭衝向了路邊水果攤,攤上的水果、箱子嘩啦散落一地。
顛簸之中,昏迷許久的花仔榮緩緩睜開眼。
“怎麼回事……”
他咳嗽著,聲音虛弱。
車內漢子苦笑答道:“少爺,後面追兵不斷,怎麼也甩不掉。
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眾人面色凝重,紛紛摸向腰間武器。
若真到了絕境,唯有拼死一搏。
花仔榮只低低罵了句:“沒用的東西。”
幾個壯漢交換眼神,雖嘴上不語,心裡早已罵開:
“要不是為了救你這禍害,我們怎會陷入這等險境?”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還反咬一口?要不是看在你祖父孫庸的面上,早把你踹下車了!”
“真逼急了,乾脆將你交給他們算了!”
眾人礙於花仔榮與孫庸的關係,終究敢怒不敢言。
禍不單行,車子剛從水果攤旁倒出,試圖重回主路,誰知剛轉過彎,車頭便迎面撞上一輛公交車。
一陣猛震後,引擎熄了火。
“糟了!車子熄火了!快,快點重新啟動!”
“沒時間了,快點啊!他們就要圍上來了!”
“真是倒了血黴,出門沒看黃曆,連公交車都來擋路!”
車上的人急得捶胸頓足,司機早已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不停滴落。
偏偏這緊要關頭車子卻鬧起彆扭,反覆嘗試啟動,引擎只發出幾聲悶響,再無動靜。
“不行,打不著火了。”
“不能再等了,棄車走吧!”
“保住性命要緊,這車指望不上了。”
多次嘗試無果,司機氣得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此時,花仔榮率先踹開車門鑽了出去。
其餘人正要四散撤離,卻聽他命令道:“必須有人留下斷後。
你們的任務就是護我周全。”
“現在我命令你們全力拖住追兵。”
“待我抵達安全之處,你們再自行撤離。”
花仔榮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刺向眼前這群人。
“我們……”
那幫壯漢頓時語塞。
他們沒料到花仔榮竟能厚顏至此。
原本還想再周旋幾句,可話剛到嘴邊,就撞上了花仔榮那雙不容分說的眼睛。
那目光裡沒有半點猶豫,更不留絲毫轉圜的餘地。
竹聯幫的眾人只得認命,紛紛抽出隨身傢伙,一個接一個下了車。
“少爺,您先走,後面的事交給我們幾個老兄弟。”
“您的安危要緊,快找個穩妥地方避一避。”
“我們這把老骨頭,還能頂上一陣。”
話音未落,竹聯幫的打手們已拉開架勢,準備迎敵。
花仔榮見狀,臉上這才露出笑意,點了點頭:“這還像點樣子。”
他隨即補上一句:“放心,回去之後我自會在老爺子跟前替各位請功,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說完,花仔榮轉身便扎進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幾乎同時,洪樂的大批人馬已追殺而至。
“他們的車停了,跑不掉了!”
“今天看你們往哪兒飛!”
“花仔榮呢?讓那王八蛋滾出來!”
“聽著,只要交出花仔榮,今天的事可以一筆勾銷!都是道上走的,規矩都懂——誰惹的事誰扛,我們只找花仔榮算賬,其他人現在走,絕不阻攔。”
洪樂的人馬手持各式傢伙,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將幾名竹聯幫的成員困在中間。
但很快就有人察覺不對——車裡根本沒有花仔榮的影子。
“說!花仔榮跑哪兒去了?”
“立刻把人交出來,將功折罪,不然老子現在就廢了你兩條腿、一雙手,再戳瞎你這對招子,讓你這輩子當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花仔榮人呢?快說啊!”
吼叫聲此起彼伏。
竹聯幫的幾位老手卻只是嗤笑。
“有本事自己找去啊,哈哈哈。”
“多大能耐儘管使出來,我們這兒候著呢。
就你們這群雜魚,仗著人多耀武揚威?收拾你們這種貨色,我連五分力都不用出。
不怕死的就上來試試。”
“今天到底誰變成殘廢,可還說不準。”
雙方還沒動手,嘴上先過了一輪招。
正要開打之際,戴泉從車裡走了下來。
一聽花仔榮不在現場,他立刻皺緊眉頭,神色凝重起來。
“那小子肯定先溜了……會往哪兒跑?”
戴泉低聲自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忽然,他視線定格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
“他肯定沒跑遠!快帶一隊人往那個方向追!”
“你們幾個從另一頭繞過去包抄,剩下的人一起上,把這兒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解決掉。”
戴泉不愧是社團裡的大哥,魄力遠超常人,瞬息之間便調整了部署,明確了目標。
原本散亂的手下立刻分成了三股人潮。
“攔住他們!”
“想動我們少爺,先跨過我們幾個再說!”
“此路由我守,此樹由我栽,想從此處過,留下性命來!”
話不投機,頓時刀棍相向。
起初竹聯幫的打手還想截住另外兩路追兵,奈何力不從心,不一會兒就被人從側翼衝破。
他們幾個本就人少,漸漸落了下風。
兩名年紀稍大的打手不慎受傷倒地,疼得面目扭曲。